从九寨沟的水色里出来，去若尔盖吹吹风，这条路我替你先走了

从九寨沟景区出来的那天下午，人有点恍惚，不是累，是眼睛被那些海子惯坏了，看什么都觉得寡淡，停车场找到车，坐进去愣了好几分钟，脑子里还是树正寨的蓝和五花海的绿，缓过神来才想起，接下来要往北走,去若尔盖。

很多人以为九寨沟玩完就得原路返回成都，其实往北那条路，才真正开始进入高原的脾性，过了川主寺，海拔就慢慢上来了，路倒是好走，柏油路面，弯不算太急，只是车里的薯片包装袋不知什么时候胀得鼓鼓的，提醒你,离天越来越近了。

川主寺是个岔路口，往东是黄龙，往北就是若尔盖的方向，我每次到这儿都要停一下，倒不是有什么非看不可的景，就是喜欢那个小镇子混杂着酥油和灰尘的气味，路边有藏民摆的小摊，卖些牦牛肉干和青稞饼，买过一袋牦牛肉干，硬得能崩牙，但嚼着嚼着就香了,比超市里那些包装精致的好吃不知道多少。

过了川主寺，路就渐渐开阔起来，山开始往后退，退成远处一道深绿的褶子，天忽然变得很大，大得让人心里没底，云低低地堆着，像是谁随手搁在山顶上的旧棉花，草地是一块一块地铺开，黄绿黄绿的，中间偶尔撒着黑点——那是牦牛，懒洋洋地埋头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压根不搭理路上跑的车。

我记得有个观景台，名字忘了，就在路边一个*弯的地方，把车停下来，走下去，风呼地一下就灌进领口，那风是干的，凉的，带着草叶子和牛粪混合的味道，不难闻，反而很踏实，站在那里，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天和地糊成一条线，那一刻什么也不想说，连手机都不想掏出来，就是站着，让那阵风把自己吹透,从里到外地吹一遍。

若尔盖县城不大，灰扑扑的，跟藏区许多县城差不多，街上的藏民多起来了，穿着厚实的袍子，有的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餐馆里招牌上写着“黄河鱼”“手抓肉”，推门进去，烤火的炉子烧得正旺，要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第一口可能不习惯，咸咸的，带着腥味，可第二口第三口下去，整个人就从胃里暖起来了，老板是个话不多的藏族大哥，你冲他笑，他也冲你笑,露出来牙齿白得晃眼。

花湖是第二天早上去的，说实话，去之前我没抱太多期待，草原上的湖能稀奇到哪儿去，可沿着木栈道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镇住了，那是一种不同于九寨沟的性子，九寨沟的水是活泼的，奔涌的，明艳到让人惊叹；花湖的水是安静的，躺在那里，把天光云影全收进怀里，像一面大得没边的镜子，芦苇在风里齐刷刷地弯下腰，露出水面上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八九月份去更好，草还是绿的，花也该有几朵开得迟的，零零星星,像谁故意撒着玩。

从花湖出来，一直往西开，就能到唐克的黄河第一湾，很多人等在那里看日落，太阳落得很慢，把整条河染成铜色，弯弯绕绕的，像大地上一条烫金的缎带，看日落的人都挤在观景台上，长枪短炮架着，也有几个年轻孩子，在那儿跑着闹着，跳起来拍照，风把他们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容却亮堂堂的。

若尔盖这条线，看不见九寨沟那种逼人的美，它更糙，更野，也更安静，你得慢慢地走，停下来闻闻草的味道，听听风说话，跟路边的牦牛对看几分钟，然后你就会明白，四川的美从来不是单一的，九寨沟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境，若尔盖是地上长出来的日子，实实在在,暖烘烘的。

从若尔盖回成都，我没走回头路，绕了红原、刷经寺那一圈，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多在这高原上赖一会儿，车载音乐放到一首藏语歌，听不懂，但调子空旷,像极了草原上永远散不尽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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