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那盏不灭的酥油灯,壤塘你究竟藏了多少年

admin 壤塘县 583

朋友从壤塘回来,黑得跟块炭似的,咧着嘴笑,说那边天低得能揪下来一块当被子盖,我盯着他手机里那些照片,半天没说话,不是没去过甘孜,好歹我也是写这地界儿的,康定、稻城、色达,哪个不是闭着眼都能画出个大概,可壤塘……这名字在嘴边滚了两圈,竟然有点陌生,朋友看我这表情,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你自己翻,翻完你要还能坐得住,算我输。”

照片其实拍得烂,手抖,光线也不对,好几张都糊了,可就是那糊了的几张,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漫山遍野的红房子,不是色达那种规规矩矩挤在一起的,而是零零散散挂在山坡上,像谁不小心把一串念珠扯断了,珠子洒得到处都是,有一张拍的是路边一个老阿妈,背驼得厉害,手里转着经筒,阳光从她侧面打过来,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可那眼神,平静得吓人,你看着她,就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着急忙慌都跟她没关系,她就在那儿,转她的经筒,走她的路。

我当天晚上就订了票,不是冲动,是觉得有些地方,你听别人说一百遍,不如自己去看一眼,飞成都,转大巴,路是真的烂,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可车窗外的风景,能把你的疲惫一点点抽走,进了壤塘境内,海拔上去了,天蓝得不像话,那种蓝,浓稠得化不开,看久了会晕,山是那种墨绿墨绿的,看着特别沉,像压着很多故事,偶尔能看见经幡,在山口呼啦啦地响,声音很大,但在那种空旷里,又显得特别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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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城,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有些小馆子,卖藏面、酥油茶、牦牛肉,人不多,车也不多,节奏慢得让你怀疑时间是不是在这里打了个盹儿,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山,晚上冷,裹着毯子站窗边抽烟,看星星,那星星,真跟碎钻似的,一颗一颗亮得扎眼,密密麻麻,银河看得清清楚楚,我想起城市里的光污染,跟这一比,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第二天去了壤塘寺,早上去的,有雾,*在雾里若隐若现,金顶偶尔闪一下,像在跟你捉迷藏,寺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有个小喇嘛,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蹲在墙角喂猫,那猫瘦,毛色也杂,可小喇嘛喂得认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站得远,没听清,也不好意思走近,就那么看着,一个人,一只猫,一座千年的寺,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塌塌的。

下午在附近的村子转悠,房子都是土和木头盖的,颜色旧旧的,可墙上画着花,画着吉祥结,颜色鲜艳得跟这沉静的氛围不太搭,但看久了,又觉得就该这样,生活嘛,总得有点亮色,有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看见我,停下来,也不说话,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被那笑晃了一下,举起相机,又放下,有些东西,拍下来就薄了,不如记在心里。

在壤塘待了四天,哪也没去,就在县城周边晃悠,喝更浓的酥油茶,跟开小卖部的藏族大哥比划着聊天,他听不懂我,我听不懂他,可到更后,我们都笑了,他还塞给我一把奶渣,那奶渣,酸得我牙都倒了,可后味里有股子香,是草和阳光的味道。

回来之后,我还是写甘孜旅游,可写着写着,手底下就不受控制地冒出壤塘来,我写它的破路,写它的星星,写那个喂猫的小喇嘛,写那个转经筒的老阿妈,有读者留言,说看了我的文章,想去壤塘,我回他,你去,但你得耐得住寂寞,那儿没什么好玩的,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去了,就是待着,可人这辈子,不就得有几个地方,让你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吗?

壤塘啊,我形容不好它,它像酥油灯那点光,不亮,不烫,可你在黑夜里看见它,心里就踏实了,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等你自己去,去了,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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