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尔康待了四天,相机里存了六百多张照片,回来整理的时候发现,没有一张是能直接拿去当壁纸的那种“漂亮”,梭磨河的水是浑的,因为前几天下过雨,卓克基土司官寨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但就是这些灰扑扑的画面,让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很多人问我马尔康值不值得去,我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发九宫格,那这里可能不够“出片”,但如果你愿意站在路边,看一个藏族阿妈慢慢地把手里的转经筒转完三圈,再慢悠悠地走回巷子深处,那你会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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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河边上的一家小客栈,老板是阿坝州本地人,以前跑大车,晚上他在院子里烧铜锅,煮马茶,那茶特别酽,喝一口苦得人皱眉,但过一会儿嗓子眼里会泛起一股淡淡的回甜,他跟我说,马尔康这地方啊,山把太阳挡得早,下午四点多就没直射光,所以这里的人性子都不急,急了也没用,天光就那么短,你赶它也不多给你亮堂几分钟。
我去卓克基那天没赶上班车,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拉青稞面的小卡车,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泽让,他把我放在官寨下面的岔路口,说什么也不要钱,只从副驾底下摸出两个青苹果塞给我,说“你吃嘛,我们金川的,甜”,那个苹果确实甜,甜得人心里发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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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寨我就不细写了,门票不贵,楼上楼下能转一个多小时,更让我触动的是厕所,不是开玩笑,官寨里的厕所是悬空挑出去的,底下就是十几米深的山坡,你蹲在那里,能听见风从脚下灌上来的声音,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权力”——在那个年代,连排泄这件事都可以被赋予这样的空间感。
下午从官寨出来,在镇子边上的转经房坐了一会儿,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在,她转得很认真,每一圈都用手拨一下那个铜铃,她跟我说,奶奶病了,她每天来替奶奶转一百零八圈,我说你好厉害,她摇摇头说,不厉害,昨天就只转到九十几圈就困了,那个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梭磨河,在梦里河水是金色的,流得特别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每一道波纹的走向,醒来之后我翻了翻相机,发现前一天傍晚拍的一张照片:逆光的河面上有一小片碎银子一样的光,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我甚至不记得拍过这张。
所以你说马尔康是什么,它不是一个让人“惊艳”的地方,它更像一碗滚烫的酥油茶,第一口可能被烫到,第二口觉得味道怪,等你习惯了,却发现碗底沉着几颗碎核桃,嚼起来很香。
现在我把这六百多张照片都存了备份,但没发朋友圈,有些东西不是拿来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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