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实话,写甘孜写了这么多年,我其实是有点“偏心”的,总觉得论雪山、草原、海子,甘孜自己就够打的了,但前阵子家里亲戚从东北来,点名要去九寨沟,我心想,去就去吧,权当陪客,结果这一趟回来,我坐在电脑面前愣了半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酸,是服气。
九寨沟在阿坝,跟我们甘孜挨着,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甘孜的美是野的、硬的,风一吹脑门子都清醒,九寨沟的美是“不讲道理”的,像谁把全世界的蓝颜料都倒进了一条沟里,然后跟你说:你拍吧,怎么拍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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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出门不爱做攻略,进了沟就跟着观光车瞎晃,第一站到的是长海,那天早上有点阴,云压得低,长海的水是那种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墨玉,我旁边一个大爷端着长焦镜头,嘴里一直“啧啧啧”,说这要是下去了能捞着鱼不,我心想,这水清得连个鱼影子都没有,倒是有几只水鸟在远处扎猛子,一猛子下去,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像谁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
从长海走栈道下来,就是五彩池,说真的,我一开始以为“五彩池”是吹的,毕竟来之前看了太多加了滤镜的图,但真站在那儿,我手机拍出来的原图,发朋友圈都没人信,那个水是透明里透着蓝,蓝里又泛着绿,池底的钙化像珊瑚一样,有的地方黄,有的地方白,太阳一照,整个池子就像一块被摔碎又重新拼好的宝石,我当时就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照片不敢修,怕修了像假的。”结果底下评论全是“你在哪儿?”,我没好意思说,那地方其实叫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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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的五花海,算是把我看傻了,水底躺着几棵早就倒下的树,树干上裹着一层白白的、毛茸茸的东西,像是时间给它们织的毛衣,水是分层的,靠岸的地方浅绿,往中间慢慢过渡成天蓝色,再远一点又变成宝蓝色,你能清楚地看见鱼在树杈间钻来钻去,那种感觉特别不真实,像在看一个巨大的、会流动的水族箱,只是这个水族箱没有玻璃,风一吹,水面皱一下,鱼就散了。
珍珠滩瀑布是让我更震撼的一个,水从一大片黄褐色的钙化滩面上漫过来,不深,刚没过脚踝那种,然后突然到悬崖边,哗地砸下去,那个声音,不是单一的“轰隆”,是密密麻麻的、碎成千万片的声音,每一滴水都在跳,在滚,在发光,我站在观景台上,脸上溅了一点水雾,凉凉的,突然就觉得人特别小,小到可以原谅自己很多事。
还有诺日朗瀑布、树正群海、犀牛海这些,我就不一个一个细说了,说多了像在写导游词,反正一天走下来,腿是废了,但眼睛是饱的,饱得有点撑。
晚上住在沟口附近的小镇上,吃了个牦牛肉火锅,老板是本地藏族人,听说我从甘孜来的,还多送了一碟糌粑,他说:“你们甘孜的稻城亚丁也好啊。”我笑了笑,说:“都好,都好。”心里其实在盘算,下次再有人问我甘孜周边还能去哪儿,我就把九寨沟也加上,不为别的,就冲那一沟子的蓝,也值得专门跑一趟。
写在更后:如果你是从成都出发,建议至少预留两天,一天进沟,一天在周边转转,门票要提前订,尤其是旺季,鞋子一定要舒服,栈道虽然好走,但架不住地方大,还有,别信天气预报,山里的天,说变就变,带件外套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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