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写甘孜写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腻。
说实话,甘孜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景,看多少次都不会腻,折多山的雪,新都桥的光,稻城亚丁的牛奶海,每次去都能拍出不一样的东西,但人嘛,总有点贪心,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往旁边挪一挪,看看隔壁山头长什么样。
这次我没走远,从甘孜出来,往阿坝州理县*了一脚,孟屯河谷,这名字我在评论区看见过好几回,有粉丝说“阿伟你别老盯着甘孜,孟屯河谷也值得写写”,行,那就去。
.jpg)
从理县县城过去,路不算难走,但弯多,我开得不快,窗户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点水汽,路两边开始出现那种高山峡谷的典型样子,山很高,把天挤成一条缝,河水在底下轰轰地响,那种响不是吵,是种背景音,听着反而觉得踏实。
孟屯河谷更出名的上孟乡、下孟乡,我直接去了上孟,那里有个老君沟,沟口看着平平无奇,几户人家,几块菜地,几只鸡在路上踱步,往里走就变了,路变成土路,再变成石子路,更后干脆成了人踩出来的小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把太阳筛成碎片,落在青苔上,青苔厚得很,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但是要小心,那玩意儿滑。
沟里有条溪,水从雪山上下来,冰得刺骨,我蹲下去洗了把手,三秒钟就受不了,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溪水声很大,哗哗地往下冲,撞在石头上溅成白沫子,有段路要踩着石头过溪,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上面长着薄薄的苔,我平衡感一般,走得有点狼狈,一只鞋还是湿了,不过没关系,晒一会儿就干了。
.jpg)
越往里走,人越少,更后就剩我和两三个背登山包的人,互相点个头,各走各的,路开始陡起来,我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整个河谷铺在眼下,那种绿啊,不是城市里绿化带那种规规矩矩的绿,是野的,横七竖八的,深的浅的浓的淡的,从沟底一直泼到半山腰,再往上就是灰白色的岩壁和雪。
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把背包里的饼和矿泉水掏出来啃,饼是理县街上买的,叫什么银丝饼,凉了有点硬,但嚼着香,对面山坡上有几匹马在吃草,铃铛声远远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和溪水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地方和甘孜不一样,甘孜的风景更像一幅大画,得站远了看,得等光线对了才能拍出那个气势,但孟屯河谷像个细节,得走近了,泡在里面,一点一点体会。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碰见几个藏族阿妈在路边歇脚,她们背着背篓,里面装着从沟里采的菌子,我凑过去搭话,她们普通话不太利索,但笑着比划,告诉我哪种菌子好吃,哪种有毒不能碰,有个阿妈从背篓里摸出一个小苹果塞给我,说是自家树上的,那苹果长得不漂亮,歪歪扭扭,带着斑点,但咬下去那一刻,真甜,甜得有点不真实,我背包里还有半瓶水,没舍得喝,把苹果啃得只剩个核。
.jpg)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地方总让我想起甘孜的某个角落,但又确实不一样,后来想明白了:甘孜的山是神山,你得仰着头看,心里带着敬畏;孟屯的山呢,也是山,但它更像邻居家的后院,你能走进去,能摸到树皮上的纹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脚步声还大,这种亲近感,是甘孜那些大场面不容易给的。
晚上住在高桥沟附近,海拔两千多,不算高,旅店老板姓杨,是个瘦瘦的中年人,烧得一手好菜,那天他炖了只鸡,说是沟里亲戚家养的土鸡,汤里放了野当归和几片党参,我呼噜呼噜喝了两碗,出了一脑门子汗,跟老板聊起来,他说这几年孟屯河谷也热闹些了,夏天来避暑的成都人多,秋天来徒步的人多,但整体还是个小众地方,他说这话时,眼神有点复杂,既盼着人多点好做生意,又怕人太多把山谷里那点清净弄没了,我懂。
吃完晚饭天还没全黑,我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天上的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冒出来,跟约好了似的,北斗七星排得清清楚楚,肉眼直接看,不用找什么软件,风从沟里吹上来,带着树和草的气味,还有一点牛粪味,不难闻,反而很踏实,我掏手机想拍,但拍不出来,屏幕上一团黑,算了,有些东西,眼看看就够了。
第二天走的时候,老板娘摘了几棵白菜非要塞给我,说路上煮面吃,我推辞不过,就拿了,那几棵白菜在后备箱里放着,跟我回了成都,更后真的煮了面,放进锅里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溪水,还有那个歪苹果,没加一滴油,汤居然是甜的。
理县孟屯河谷,我不多说什么了,你们要是去,别赶路,慢慢走,沟里头的路再往里走远一点,记得穿双防滑的鞋,也记得,别把垃圾留在山里,那里干净得让人想哭,别糟蹋了。
标签: 阿坝州理县孟屯河谷小众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