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若尔盖，人潮退去后的草原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朋友前几天突然在微信上问我,说九月份想去若尔盖转转，问我那边人多不多，值不值得跑一趟，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更先闪过的倒不是人头攒动的景区门口，而是去年九月我自己一个人开车穿过草原时，摇下车窗灌进来的那股风，凉丝丝的，带着点青稞茬子和牛粪混合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你就是觉得，那味儿对了。

所以我直接回了她一句：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好。

你要是在七八月更热的时候去过若尔盖,就会明白什么叫“草原上的赶集”，花湖的栈道上人挤人，你想停下来拍张没有陌生人大腿入镜的照片，得等老半天，还得看运气，停车场上全是各种牌照的车，喇叭声混着小孩的尖叫，那热闹劲儿，跟你在城市里的网红打卡点没什么两样，说实话，那会儿的若尔盖，美是美的，但有点累人。

但九月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去年我是九月七号还是八号出发的，从成都一路开过去，过了理县、刷经寺，海拔慢慢往上走，路上的车就明显变少了，倒也不是说一辆车都碰不见，就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偶尔对向车道驶来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越野，大家心照不宣地按一下喇叭，算是打了个照面，到了红原和若尔盖交界的那一片，路又直又长，两边全是泛着点金黄色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头，我把车速放慢，大概就五十多码，不着急，真的是一点都不着急，这种路况在七八月份你是享受不到的，那时候你只会被后面催着走。

牦牛倒是比人多,这话听着像玩笑，但真不过分，一群一群的，黑的、黑白花的，慢悠悠地横穿马路，你得停下车等它们，它们也看你，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急啥”的悠闲劲儿，有些小牦牛还跟在母牛屁股后面，一颠一颠地跑，路边的牧家乐大多数都已经收了帐篷，只剩下几个还没撤走的白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烟囱里偶尔冒出点青烟，可能是主人家还在收拾更后一点东西，准备往冬牧场转场了。

说回到景区,花湖我是进去了的，门票还是那个价，但门口排队的栅栏空空荡荡，就我们几个人，检票的大姐还跟我多聊了两句，说再晚个把星期他们可能也要轮休了，沿着栈道往里走，风特别大，吹得人头发全糊在脸上，芦苇已经有点发黄了，大片大片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那种声音很脆，听着心里特敞亮，水鸟没有旺季那么多了，但偶尔还是能看见几只，站在水边一动不动，像在思考鸟生，这种寂寥感，反而让整个地方有了一种真正的“草原深处”的意味，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抢位置，想在哪站多久就站多久，我就在那儿盯着水面看了有十几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放空，出来以后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一圈。

至于唐克那边的九曲黄河第一湾,我这次没去，不是不好，是觉得那地方适合看日落，而我那天到得有点早，等太久也没必要，不过听当地一个开饭馆的大哥说，九月份去那边看日落的人依然有一些，但反正不用像夏天那样早早就去占机位，他说那个观景台旁边的木栈道，你慢慢爬上去，肯定能找到地方，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叼着根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住宿也好找,我在若尔盖县城住了一晚，现找的，一问就有房，价格也比旺季下来不少，老板娘说你们这个时间来更聪明，天气还不太冷，景色也变了个样，人又少，她说七八月份的时候，她家客栈天天满员，走廊上半夜都有人走来走去，累得她嗓子都哑了，现在好了，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九月份去也有个事儿得提个醒,就是天气，早晚温差大得*，我早上从车里出来，气温表显示零上三度，体感跟冬天差不多，把抓绒衣、薄羽绒服全套上了，到了中午太阳一晒，又热得想穿短袖，一天之内，你得把四季的衣服都经历一遍，所以说带衣服这事儿，宁多勿少，尤其想拍日出或者晚上看星星的人，手套帽子真不是开玩笑的，草原上的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

还有,九月中旬以后，有些路边的小商店、小餐馆就陆陆续续关了，做生意的多是外地人，忙完更旺的那几个月就回家去了，所以吃饭的选择会少一些，但县城里那些常年开的馆子还在，牦牛肉汤锅照样热气腾腾的，味道一点不打折，我那天晚上一个人要了个小锅，肉炖得稀趴，汤里下了点白萝卜和土豆片，喝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老板娘坐在邻桌跟她家的猫玩，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藏语节目，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锅子咕嘟咕嘟响，那种舒服，是你夏天去绝对体会不到的，夏天人一多，馆子里闹**的，你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所以回到你更开始那个问题,九月若尔盖人多吗？

我的答案是：不多，甚至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少，但也许正因为人少了，草原才真正把它的另一面露了出来，那是一种更安静、更辽阔、也更本真的面貌，如果你不追求那种热热闹闹、到处扎堆的气氛，九月恰恰是个特别好的选择，你去了就会知道，有些地方，人少一点，味儿反倒更醇了。

哦对了,还有件小事，我离开的时候在路边遇到一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子，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编织袋，估计是去县城买过冬的东西，他冲我咧嘴笑了一下，牙特别白，我也笑了笑，然后各自上路，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依旧是那个带着青稞茬子味的风，只是比来的时候凉了些，九月的若尔盖，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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