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九寨沟县和九寨沟景区划等号,这事儿我出发前也这么干过,等真到了县城,拖着箱子在河边喘口气,跟烤土豆的嬢嬢摆了几句龙门阵,才晓得自己差点错过多少好东西,九寨沟县这地方,像一本封面已经漂亮得不像话的书,结果翻开内页,每一页还都藏着插画。
先说九寨沟景区本身吧,这个绕不开,我是第二次进沟,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秋天,颜色浓得像泼翻了的颜料盘,这回夏天去,水还是那样,蓝得让人心里发虚,五花海边上人挤人,我蹲在栈道边看一个小孩往水里扔面包屑,鱼群蹿过来,水面的颜色被搅得一颤一颤的,诺日朗瀑布水势正大,站远了水雾糊一脸,凉丝丝的,但说实话,景区里待久了容易累,人一多,再好看的景也打了折,真正让我觉得这趟没白来的,是后面几天往县城周边跑的那些地方。
从县城往西走,有个叫神仙池的地方,本地人喊它“嫩恩桑措”,这名字念起来舌头打结,但风景是真野,它像是黄龙和九寨沟偷偷生了个孩子,钙化池子一层一层的,水是那种奶蓝色,边上长着些歪脖子树,关键是人少,我那天去,整个栈道上就我跟一个扛三脚架的大哥,我俩隔老远互相点个头,然后各自对着池子发呆,风一吹,树叶子沙沙响,水里倒影碎成一片,又慢慢拼回来,那种安静,在九寨沟景区里是找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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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北边还有个爱情海景区,名字取得有点腻歪,但里头其实是几个海子连着一片草甸子,我去的时候天阴着,云压得低,湖面灰蓝灰蓝的,像块磨砂玻璃,湖边有匹白马在吃草,缰绳拴在木桩上,我走过去它抬头瞥我一眼,继续低头嚼,那眼神,怎么说呢,特别瞧不起人的样子,后来在草地上躺了半小时,草有点扎脖子,但不想动,远处有几个阿姨在拍照,丝巾飘得老高,笑声传过来,突然觉得这地方挺适合带爸妈来的,不累,景也柔和。
要我说,九寨沟县更被低估的,是那些散在山沟沟里的寨子,我跟着一个跑乡村客运的司机去了趟大录古藏寨,路不好走,颠得我脑仁疼,但一下车,看见那些土黄色的老房子层层叠叠地摞在山坡上,房顶上插着经幡,风一过,五颜六色地抖,寨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几个老人在转经筒旁坐着,嘴里念着啥,手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捻,我站那儿看了半天,觉得时间都慢了,有个阿妈冲我笑,说了句藏语,我没听懂,但也笑了,临走前她塞给我一把炒青稞,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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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事得提一嘴,九寨沟县城的夜市,我本来对县城的夜市没啥期待,结果被一碗搅团给收拾服帖了,那摊子支在河边,老板是个胖子,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搅团打得又滑又筋道,浇上辣子醋水,再撒一把韭菜末,我蹲在塑料凳上吃得呼哧呼哧的,额头上全是汗,旁边桌子几个本地人喝啤酒,划拳声大得吓人,但没人嫌吵,河风吹过来,带着点水腥味,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像游客,像在这条街上住了好多年。
后来还去了甘海子,其实算在景区外围了,草甸子延伸到山脚,野花开得不管不顾,黄的紫的白的,乱糟糟地铺开,有头牦牛站在花丛里,尾巴一甩一甩,眼神比爱情海那匹马还嚣张,我拿手机拍它,它突然朝前迈了一步,我吓得往后一缩,结果它只是低头闻了闻一朵花,旁边有个卖烤玉米的大姐笑得直不起腰,说这牛不顶人,就是爱吓唬外地人。
写到这里,其实有点乱,九寨沟县能说的太多了,比如那个建在悬崖边上的*,我忘了名字,只记得要爬很多级台阶,爬上去腿肚子打颤,但回头一看,整个县城堆在山坳里,白墙红顶,像搭积木一样,还有那条穿城而过的白水河,水哗哗地流,晚上睡觉都能听见,头一晚不习惯,第二晚不听见反而睡不着。
你要真打算来,别只盯着九寨沟景区那几天的门票,在这县城里多赖几天,坐坐乡镇班车,吃吃路边摊,跟开小卖部的老板聊聊昨年的旅游行情,跟卖水果的孃孃学两句本地腔,九寨沟县的好,是那种你得慢下来,才能接得住的好,它不急着给你看底牌。
我反正是还想再去的,下回打算冬天去,听说那时候嫩恩桑措的池子会结一层薄冰,蓝得透亮,这地方,四季来四季新,跟个会变脸的姑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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