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寨沟县晃荡了五天,我记了本流水账,有些地方名字拗口,可真的美得让人不想说话

admin 九寨沟县 506

从九寨沟县城坐车进沟里那天,天飘着点小雨,不大,像谁拿细筛子筛下来的水雾,车窗上糊了一层薄薄的潮气,我用手抹开一块,看见外面的山绿得发黑,山顶全隐在云里,司机是个本地大哥,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你们来得算好,这季节水慢慢起来了,再过半个月,海子才叫真正活过来。”他说的“活过来”三个字,我当时没太懂,后来站到五花海边上,忽然就明白了。

先说树正沟这一路吧,树正寨子不大,藏式的房子挨着山脚,木头的颜色被雨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寨子下面的树正群海,一个连着一个,像谁在山谷里随手撒了一把碎镜子,水从上一个海子漫下来,过一片钙华的滩,再跌进下一个海子里去,那水声不吵,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我蹲在栈道边看了好久,水底横着些老树,半腐不腐的,上面又长出新的小绿枝,这地方就是这样,旧的还没*透,新的已经等不及了。

往上走是诺日朗瀑布,这名字我到现在都念不顺溜,得掰着手指头数:诺—日—朗,宽是真宽,从这边崖头到那边崖头,水不是一股脑儿泻下来,而是分了好些绺,中间有树挡着,有石头拦着,水就绕开,或者干脆从树根底下钻过去,阳光好的时候,水雾里能看见小彩虹,一跳一跳的,你正指着它,它又没了,我那天在瀑布底下站到腿酸,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胳膊上,也懒得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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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日则沟的时候,海拔又高了些,呼吸得稍微费点劲,镜海真不是白叫的,早上没风时,水面平得吓人,把人倒映进去,把山倒映进去,连天上那几丝云都照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那儿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张巨大的照片反面,后来起了点风,波纹一圈一圈荡开,那些倒影碎了,又慢慢拼回来,挺磨人的。

五花海是重头戏,别处的海子,绿就是绿,蓝就是蓝,五花海不是,它那个水底像打翻了调色盘——孔雀蓝的一大片,忽然又岔出一溜鹅黄,再往深里看,又泛着点墨绿,水底的沉木,横七竖八地躺着,上面裹着毛茸茸的水草,像谁给它们穿了睡衣,有游客在讨论哪里拍照更好看,我没凑热闹,找了个偏点的地方坐下来,水面清得能数清底下的石头,可石头又不是光秃秃的,被一层层钙华包着,看着像软乎乎的,我当时心里想,这地方真要写起来,反而写不出什么,怎么写都是“好看”“太美了”,太单薄了。

珍珠滩瀑布比诺日朗那个秀气,水从一大片浅滩上漫过去,滩上长满低低的灌木,水流被分成千丝万缕,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真的像谁把一斗珍珠泼在了山坡上,瀑布底下有个观景台,水珠子溅起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去的那天下午人不多,有几个藏族阿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聊天,手里转着经筒,有个阿妈见我发呆,笑着问我从哪儿来,我说我从成都那边过来,她说:“我们这地方,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她又补一句:“可你们外地人来了,还是值得看的。”她说这话时眼睛眯着,经筒还在转。

再说则查洼沟这边,路远些,景也蛮很多,长海是九寨沟里更大更高的海子,水面沉得很,周围全是高耸的雪山梁子,那水蓝得发暗,像墨水里掺了点蓝,不声不响地躺在那里,我去的时候湖边的栈道还有霜,早上的太阳出来一晒,霜化了,湿漉漉的,长海往下走不远就是五彩池,小,藏在林子里,水色却浓得化不开,像块大宝石把整个池子占满了,池子边总有人挤着拍照,我挤不过他们,等人都散了,才蹲下去看,那水浅得可以看见底部的石子,却一点不显单薄,反而满满当当的。

在九寨沟那几天,我住沟口的漳扎镇,镇子上有一溜小饭馆,到了晚上人声鼎沸的,我吃过一碗牦牛肉面,汤头有点膻,但加了辣子就顺口多了,隔壁桌坐着几个从东北来的大姐,声音洪亮,正讨论第二天要带几条红裙子上镜,我低头吸溜面条,听她们说“那水咋恁蓝呢”,心里偷笑。

临走前那天傍晚,我又去了一趟树正寨下面的磨坊,黄昏的光斜斜地打过来,把水车染成暖金色,水车慢吞吞地转着,每转一圈都“吱呀”一声,像在叹气,我靠在木栏杆上,看河水流过水车,又流进暮色里,忽然就想起那司机大哥说的“活过来”——这地方的水,确实是有呼吸的,你安静下来,就能听见它在跟你说话,它说的话,翻译不出来,只能自己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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