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五月份去红原能干吗,我说,去看草黄黄绿绿的样子,去吹能把人吹清醒的风,他笑话我,说人家都七八月去,你五月去,草都没长齐,我没反驳,因为有些东西,就得趁人少的时候去。
红原的五月,确实不是它更漂亮的时候,草原像是刚睡醒,绿得不彻底,一大片一大片的枯黄里,才冒出些嫩芽,远看像谁拿浅绿色的粉笔在黄布上轻轻划了几道,可就是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特别动人,没有七八月那种铺天盖地的绿,没有那种“哇”一声的震撼,反而让人能安安静静地看很久,像看一个人慢慢睁开眼睛,比看一个人盛装打扮要有意思得多。
我住的客栈在月亮湾附近,老板是本地藏族人,叫扎西,登记的时候他问我怎么这时候来,我说想清静,他笑了笑,说:“那你来对了,现在整个草原都是你的。”这话听着夸张,但第二天我往月亮湾走的时候,发现他说得一点不假,观景台上除了我,只有一对从成都来的老夫妻,阿姨裹着厚披肩,叔叔举着相机对着弯曲的河水拍,拍了半天也不放下,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河水弯得确实不讲道理,像谁拿白绸带在草地上随手甩出来的,甩到哪儿算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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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湾这地方,你要说它多惊艳,倒也没有,它就是一条白河在草原上*了几个大弯,*得特别好看,五月份水不大,河面窄窄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河底的石头,但正是这种瘦瘦的河水,配上刚刚返青的草甸子,反而有一种清秀劲儿,我坐在观景台的木凳子上,风从耳边呼呼地过,把脑子和胸腔都掏空了,什么也没想,就觉得这么坐着挺好。
下午开车去瓦切塔林,去之前我没抱什么期待,以为就是几座白塔,到了才发现,那是一片塔的林子,大大小小的塔,带着风吹过的经幡,在高原的太阳底下白得晃眼睛,五月份这里几乎没有别的游客,我一个人在塔林里转,转经筒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经幡在风里噼里啪啦地响,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有个老阿妈坐在塔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我经过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眼神里是那种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平静,我冲她点了点头,她也微微点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从瓦切出来,我在路边找了个草坡躺了一会儿,草有点扎,土还有点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地气往身上渗,天蓝得不像话,云很低,一大团一大团地从头顶慢慢移动,影子在草原上一块块地跑,我掏出手机想拍,又放下了,这种时刻,拍下来反而不像真的。
晚上回客栈,扎西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他给我倒了杯酥油茶,说等七八月你再来,草原上全是花,那才叫漂亮,我喝了一口茶,味道浓郁,带点咸味,我说七八月人多,我可能就不想来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你这个理由,我还是第一次听。”
五月的红原,夜里冷得需要盖两床被子,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一阵一阵地刮,偶尔有狗叫,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可能旅行就是这样吧,不一定非要看到传说中更好的景色,能在某个不那么完美的时刻,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就已经很值了,红原的五月,草还没全绿,但那种荒凉里带着生机的样子,我可能很久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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