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若尔盖到碌曲,我看到了时间的另一种流淌方式

admin 若尔盖县 586

从若尔盖县城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像两条软绵绵的带子铺在草原上,开了一小段,东方山顶上开始泛出那种淡淡的、说不上是青色还是灰白色的光,草原就在这样一种将明未明的光线下,一点一点地醒过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你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动物在舒展身体,打个哈欠,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若尔盖草原,说实话,我写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车子一*上往北走的那条路,我还是会忍不住把车窗摇下来,哪怕风有点凉,那股子寒气毫无征兆地扑在脸上,带着点湿,又带着点远处沼泽地里独有的水腥味儿,我老婆在旁边说,你不冷吗,我说不冷,心里热,其实是冷的,但人在那种景色面前,有时候就喜欢逞强。

路是平整的,但又不是高速那种让人麻痹的平,它会有些起伏,有些平缓的弯,你开着开着,前面突然就是一群牦牛,黑压压的一片,慢吞吞地横过公路,这时候你只能停下来等,它们也不看你,就那么踱着方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有一只小牦牛犊子,站在路中间,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好像是我耽误了它的正事一样,我倒也不急,就趴在方向盘上看它们,这样的等待,在城市里是折磨,在这里倒成了一种享受。

从若尔盖到碌曲,我看到了时间的另一种流淌方式-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过了唐克镇没多远,岔路口往左去黄河第一湾,但我们没*进去,继续向北,路上的车渐渐少了,很多时候,前后都望不见一辆车,天地之间,就剩我这一辆小车在移动,那种孤独感并不是让人难受的,反而像是一种清静静静的陪伴,路边的草原从深绿慢慢过渡成一种黄绿相间的色调,牧草长得很长,风吹过的时候,真的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推向远方,远处偶尔能看到一顶白色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草原深处,帐篷顶上飘着细细的烟,你不知道住在那里的人每天是怎么过的,也许他们比你更懂这片草原吧。

再往前,地貌就开始变了,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丘陵,山坡上铺满了那种低矮的、一簇一簇的灌木,颜色也变得丰富起来,有暗红色的,有赭石色的,还有大片的金黄,这种金色不是油菜花的那种明黄,而是秋天草色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成熟的、带着颗粒感的老金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一片山坡上,亮得刺眼;旁边的山坳里却还是阴的,显得深邃又神秘,我就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地开着车,像是穿行在一场光与影的游戏里。

路上看到几个骑摩托赶路的藏族汉子,后座上绑着大大的行囊,头巾把脸裹得只剩一双眼睛,他们从我旁边呼啸而过,速度比我快,我按了下喇叭算是打个招呼,有个人回过头来,点了下头,他的眼睛里带着笑,很纯粹,那一刻我就想,我们为什么要旅行呢?可能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吧,一个陌生人眼睛里的笑意,就足以让你觉得这几百公里的颠簸都值了。

中午在路边一个小镇停下来吃饭,名字我没太记住,好像叫什么“纳摩”,还是“郎木”什么的,反正在那一带,随便找了家四川人开的小饭馆,要了碗牛肉面,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被晒得像块老树皮,他说他在这里开饭馆快二十年了,儿女都在成都,让他回去他不回。“回去做啥子嘛,天天打麻将,这里多安逸,空气好,人也不累。”他说着,往面里多给我加了两块牛肉,那面并不算好吃,牛肉也硬,可不知道为什么,吃得特别香,人一到一个地方,心一放松下来,连味觉都会变得宽容很多。

从若尔盖到碌曲,我看到了时间的另一种流淌方式-第2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吃完饭继续上路,下午的路段明显要荒凉一些,草原退到了远处,变成了视野尽头的背景,近处的山体裸露着,露出一种苍茫的土黄色,有些山脊上还有残破的土墙和烽火台,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遗迹,风很大,吹得路边的小石子簌簌地滚,我下车抽了根烟,站在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那一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空,那种空,是城市生活里更奢侈的东西。

快到碌曲那一段,又完全变了样,公路沿着一条河谷蜿蜒向前,河水是那种灰绿色的,很凉,很急,两岸的山势陡然峻峭起来,山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松柏,天色开始将晚,夕阳从西边的山坳里照过来,把那些松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射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到了碌曲县城,天已经黑了,小城的灯光稀稀落落的,透着一股宁静,我找了个旅馆住下,推开窗户,外面黑茫茫的一片,远处有狗叫声,还有寺院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诵经声,那声音不高,却像水一样,慢慢地漫进房间里来。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一路的景色,其实说景色,也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感觉——那种在路上,不确定前面会遇到什么,但也不急着去知道的感觉,就像我们的人生,有时候太想抓住方向,反而错过了路边的风。

在若尔盖到碌曲这条路上,我看到了时间,它不再是一分一秒地走,而是一寸一寸地流,慢得让你以为,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多可着急的地方。

标签: 旅行在路上之若尔盖至碌曲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