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写惯了甘孜的雪山海子,我本来对阿坝那边是有点“门户之见”的,心里总嘀咕,论野性、论苍茫,还得是咱们甘孜,可上周被朋友硬拽去了一趟理县的毕棚沟,从沟口坐大巴往里钻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回脸要被打肿了。
十月的毕棚沟,它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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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甘孜那种需要你扛着氧气罐、翻几个垭口才能瞥见一眼的冷峻神山,毕棚沟的秋天,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泼在你脸上,热情得让人措手不及,车刚*过第一个弯,窗外的色彩就开始浓烈起来,先是星星点点的黄,夹在深绿的冷杉林里,像是不小心洒落的颜料,再往里走,那黄色就变得霸道了,一片一片的,是落叶松,那种黄,不是城里银杏那种娇滴滴的嫩黄,是带着雪山寒气、被霜打过一遍的、透亮的、轰轰烈烈的金黄,阳光打在上面,整片山坡都在发光,晃得人眼睛疼。
同行的老李,一个跑遍了川西的老驴友,平时嘴刁得很,这会儿也扒着车窗,半天憋出一句:“这颜色,假的一样。”对,就是假的一样,饱和度太高了,高到手机随便一拍,不用修图,发朋友圈人家都觉得你加了八百层滤镜。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但沟里的空气还是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那种清冽味道,从上海子接待中心往上走,我是打算走一段的,坐电瓶车固然省力,但毕棚沟的精华,就得用脚底板去量,栈道修得很好,但对膝盖不太友好,上上下下的,不过每爬上一小段,回头一看,就忍不住“哇”一声。
远处的半脊峰,已经披上了新雪,那雪线压得很低,黑白分明,像一幅版画,山脚下是墨绿的松林,再往下,就是那片疯狂的金黄和橙红,一条溪流从林子里穿出来,水声哗哗的,清亮得很,那水是冰川融水,手伸进去,刺骨的凉,有趣的是,溪流两边,有些石头缝里还倔强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紫花,在这满世界的金红里,显得特别扎眼,也特别让人心疼。
走到磐羊湖的时候,我彻底不说话了,那湖面静得像一整块绿松石,把后面的雪山、前面的彩林,一丝不差地全收进了怀里,有对情侣在湖边拍婚纱照,新娘穿着单薄的裙子,冻得嘴唇都有点紫了,还在对着镜头笑,男的在一旁一边搓手一边笑,嘴里哈出的白气在逆光里特别明显,那一刻我居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人家拍婚纱照,是羡慕他们可以在这样的地方,定格下一种叫“永远”的东西。
其实这趟来,我还带着点任务,我的粉丝老在后台问——“只去甘孜烦不烦,能不能推荐点别的地儿?”我一直嘴硬,说川西高原的魂在甘孜,但此刻站在毕棚沟的彩林里,我不得不承认,美这个东西,它是多样的,也是不讲门户的,甘孜的美是雄性的,是需要你仰望和跋涉的,而毕棚沟十月的这个美,它更像个爽朗的川妹子,一见面就掏心掏肺,把更好的东西一股脑全端到你面前,生怕你不够看。
下山的路上,遇着几个成都来的嬢嬢,穿着花哨的冲锋衣,丝巾飘得老高,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棵树更好看,哪个角度拍照显瘦,我侧身让路,听见其中一个嬢嬢大声说:“格老子,这儿比那个啥子稻城亚丁安逸多了嘛,又不高反,又漂亮!”旁边几个连连点头。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拿毕棚沟跟稻城比,对两边都不公平,稻城有稻城的孤独和神圣,毕棚沟有毕棚沟的绚烂和亲民,但也确实,对于大多数只是想出来透口气、看一眼秋天的人来说,毕棚沟这唾手可得的、近乎奢华的美景,更让人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和快乐。
回到成都已经是晚上了,火锅的热气蒸腾里,我打开手机相册,手指在那一张张金红色的照片上滑过,老李夹起一片毛肚,问我:“下回还嘴硬不?”我灌了口啤酒,说:“硬啥子哦,十月份再去一次嘛,从那儿直接穿到四姑娘山。”老李白了我一眼:“你娃想得美哦。”
我心里清楚,有些地方去了就去了,但毕棚沟这十月的颜色,怕是要在心里头赖上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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