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金川看梨花,我在县城客运站门口转悠,一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名片:“包车不?梨花沟、情人海、观音桥,哪儿都能跑。”他说话时眼睛不看人,盯着自己鞋尖,像在背台词,后来熟了才知道,老周更怕拉客,但家里两个娃上大学,没办法。
“你电话多少?”我随口问,他愣了一下,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我说存号码就行,他报了一串数字,又补一句:“打不通就是在山里,过半小时再打。”
真正决定包他车,是因为另一件事,那天下午我租了辆共享单车想自己去梨花沟,结果半路爆胎,电话打给老周,二十分钟后他开着那辆银灰色五菱来了,后备箱里除了备胎居然还有打气筒和补胎工具。“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敢骑。”他说着蹲下来帮我修车,动作比修车铺的还利索,“这条路上周才撒过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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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聊天才知道,老周以前是乡镇初中的美术老师,后来学校撤并,他没了编制,但你看他车前挡风玻璃下面,摆着三个小陶罐,里面插着不同颜色的野花,每次换季节就换花。“春天梨花多,但梨花太娇气,插一天就蔫。”他说,“秋天沙棘果好,红彤彤的能放半个月。”
老周开车有个习惯,遇到急弯会提前五十米减速,然后自言自语:“这个弯,去年有个外地车冲下去了。”过一会儿又补一句:“人没事,就是车废了。”像是跟路说话,又像是跟山打招呼,有时候他会在某个毫无标志的路边停下来,指着对面山脊:“看,那棵老核桃树,我小学逃课就去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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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去情人海,路上遇到挖虫草的牧民,老周摇下车窗用嘉绒藏语跟他们聊了十分钟,回头跟我说:“今天下午要下雨,我们早点返程。”果然三点半雨就砸下来了,我问怎么知道的,他说牧民看云,他看牧民的表情。
后来每次去金川,我都直接给老周打电话,有回带几个朋友去,一个姑娘晕车,老周从座位底下掏出个塑料药瓶,里面装着切好的姜片:“含一片,比晕车药管用。”朋友下车后说,这师傅像个赤脚医生。
电话号码我存在手机里备注成“金川老周”,但去年开始那边信号*,有时候打过去是空号提示,不过只要打通了,他永远第一句话是:“你在哪儿?我过来。”像是等了很久。
如果你也想去金川,别在客运站门口找那些举牌子的,直接联系老周,他的面包车没有公司,没有平台,车身上斑驳的泥点子比广告还实在,车开得稳,话不多,但每句都像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他会告诉你哪片梨花是野生的,哪家农家乐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腌的,哪个观景台要早上七点去才能看见云海。
就是别着急,他可能在修那些爆掉的共享单车,或者在帮哪个村的老人带药进山,慢慢等,他总会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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