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本来没打算写这篇,因为这条路,我开得手心冒汗,后半段甚至有点后悔没在壤塘县城多喝两碗酥油茶再走,但回来后翻手机里的照片,又觉得,这种经历不记下来,对不起那一路的泥巴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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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壤塘县城出发,导航显示到海子山景区不算太远,一百多公里,在平原,这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但在甘孜,你要学会把导航的时间乘以二,再把心情调成“随缘”模式。
刚出县城那段,路是好的,柏油铺得挺平整,两边是那种很典型的川西高原景色,六月底了,草甸子绿得发亮,牦牛散落在山坡上,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黑豆,我甚至还哼了两句歌,觉得今天运气不错,天蓝得跟假的一样。
但好景不长。
过了南木达镇,柏油路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先是出现一些*,不大,我还能左绕右绕地躲,后来*连成了片,像是这条路上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陨石雨,车速从六十降到三十,再到十五,底盘不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每响一次,我的心就揪一下,我开的是辆城市SUV,两驱的,这时候我开始无比怀念我朋友那辆带低速四驱的破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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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遇到一段过水路,山上的雪水混着泥沙冲下来,把一段低洼的路面整个铺满了,水不深,大概到小腿肚子,但水流得急,黄汤一样,看不清底下是石头还是*,路边停了两辆外地牌照的车,车主站在那儿抽烟,脸上写满了“太*了”三个字,我犹豫了大概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我甚至想过掉头回去,但你知道,来都来了。
我下去捡了根树枝,往水里戳了戳,试试深浅和底子,还行,不是稀泥,然后挂了一档,咬着牙,匀速往水里蹚,车子冲开水流的时候,水花溅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哗”地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一刻,车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的闷响和水流冲击底盘的“哗啦”声,等车头从水里冒出来,重新看到干燥的路面时,我长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印在方向盘上。
过了这段,路反而好一点了,可能是海拔高了,降水少了,路面干爽些,开始盘山,弯多,而且急,好几个地方是回头弯加上坡,我切到手动模式,二挡轰着油门往上走,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针叶林多了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松脂混着泥土的凉味,打开窗,风灌进来,刚才的紧张感才慢慢被吹散了一些。
快到海子山垭口的时候,路平了,视野也开了,一大片高原草甸铺在眼前,远处是裸露的岩石山体,山顶还挂着残雪,路两旁开始出现玛尼堆,还有经幡,在风里猎猎地响,那一刻,我忽然就觉得,刚才那一路的折腾,好像也没那么不可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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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景区门口,停车场不大,车也不多,我停好车,脚踩在地上,腿竟然有点软,门口卖烤土豆的藏族阿妈冲我笑,问我要不要来一个,五块钱,我买了一个,剥开皮,土豆烫手,心也热乎起来。
海子山上大大小小的海子,像一块块不规则的蓝玻璃,嵌在灰褐色的山体之间,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湖面上全是细密的波纹,我蹲在一个海子边上,伸手试了试水,冰得人一激灵,身后有个喇嘛在风里念经,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跟风声和在一起,听不太清,但让人心里踏实。
下山的时候,夕阳斜得厉害,把半边山头都染成了金色,路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但心情完全不一样了,我不再急着赶路,遇到水*就慢慢趟,遇到烂路就挂一档晃过去,车内后视镜上挂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地响,像在给我打拍子。
回到壤塘县城,天已经黑透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去喝了碗热乎乎的牛杂汤,老板问我海子山好不好耍,我笑着说:“路烂得很,但风景是真他娘的好看。”他哈哈大笑,说:“那你明年再来,路就修好了。”我点点头,心想,路修好了,有些野趣恐怕也就没了。
如果你问我,壤塘到海子山的路现在能不能走?能走,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开慢点,别心疼车,别赶时间,如果遇上下雨天,我劝你还是算了,真的,但如果你非要去看一眼那种蓝到不真实的海子,那这一路的泥巴和颠簸,更后都会变成你写文章、吹牛、还有回忆的资本。
反正我是已经记在心里了,那条路,那片湖,那阵风,还有那个烤土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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