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后台问我,甘孜到底哪个县更值得去。
.jpg)
这问题我从来不敢轻易回答,因为甘孜太大了,大到每一个县都有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康定是热烈的,稻城是孤傲的,色达是肃穆的,丹巴是秀气的,但你如果问我,哪个地方让我去了之后心里更柔软、更想坐下来跟当地老乡抽根烟聊一下午,那我会说,去金川吧。
我甚至不是看了什么旅游攻略才去的金川,纯粹是去年三月底,在成都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整个人都快发霉了,刷手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金川县旅游形象宣传片的片段,就十几秒,画面上全是梨花,漫山遍野的梨花,像雪一样压在山谷里,底下配了一行字:“高原的春天,从这里开始。”
我当下就把烟掐了,订了第二天去金川的车票。
说实话,没去之前,我对“中国雪梨之乡”这个名头是不以为然的,心想不就是梨树多嘛,四川农村哪里没有几棵老梨树,但当我真正站在沙耳乡那个观景台上往下看的时候,人一下就安静了,那是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震撼,大渡河从峡谷里穿过去,两岸的台地上、半山腰上、村子边上,全是梨树,不是一排两排,是成千上万棵,而且都是那种上百年的老树,树干粗黑、虬曲,但枝头开出来的花,白得特别干净,像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就为了在这几天里把所有的温柔都掏出来给你看。
金川的梨花跟别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海拔和气候的原因,这边的梨树特别高大,而且都是老品种,花是纯白色的,不像有些观赏梨花带点粉,成片成片开起来的时候,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稞地里,落在石头墙上,落在正在吃草的老黄牛背上,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让人觉得时间变慢了。
我那次在金川待了五天,没有刻意去什么景区,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包个当地的小面包车,让师傅随便往哪个沟里开,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叫扎西,一路上话不多,但是会突然把车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梨树说:“这棵有一百八十多年了,我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放羊。”
.jpg)
有一天下午,我们在一个叫咯尔乡的地方停下来,那是一个特别安静的小村子,海拔比县城略高一点,站在村口能看到对面的雪山,村子里几乎没什么年轻人,几个老阿妈坐在梨树下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我走过去想拍几张照片,其中一个阿妈抬头对我笑了笑,指了指树上的梨花,又指了指我手里的相机,意思是让我多拍拍,那个笑容我现在都记得,满脸的皱纹,但是眼睛特别亮。
后来扎西告诉我,金川的梨树都是老一辈人一棵一棵种下来的,那时候种梨不是为了看花,是为了卖梨,金川雪梨在八九十年代特别出名,皮薄、汁多、化渣,运到成都去能卖不少钱,但是后来水果品种多了,运输成本也高了,这些老品种的雪梨慢慢就卖不上价了,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梨树也就没人管了,但树还是年年开花,年年结果,果子熟了没人摘,就掉在地上烂掉,变成肥料,第二年继续开花。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同时又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这些梨树好像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摘果子了,它们活成了自己的样子,春天开花,秋天落叶,陪着这个高原上的小城,一年又一年。
其实金川不光有梨花,秋天的金川也很美,我没在秋天去过,但是看过很多当地人拍的照片,梨叶红了,整个河谷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得特别浓烈,还有那尊巨大的东巴石佛,就在县城边上,半山腰上,远远地就能看到,金川的*氛围也很浓厚,观音桥那边是藏传佛教的圣地之一,每年都有很多从青海、甘肃过来的*者,一路磕长头过来,我虽然不信教,但是每次看到那些磕长头的人,心里都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敬意,人活在这个世上,总得信点什么,不管信什么,那种纯粹的、不计回报的相信本身,就挺动人的。
现在回想起来,金川给我留下的更深的印象,反而不是什么具体的风景,是那个下午,在咯尔乡的梨树下,几个老阿妈坐在那里,阳光从花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她们身上,时间在那个瞬间好像凝固了,又好像流得特别快,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可能这就是金川更珍贵的东西吧——一种不被外界打扰的、自顾自的温柔。
如果你也累了,如果你也对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地感到厌倦了,那就去金川看看吧,不要赶时间,不要做太详细的攻略,就挑一个春天,去看一场梨花,在树下坐一会儿,听听风从花间穿过来的声音,你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些地方,是值得你慢下来,好好待着的。
更后说一句,金川的海拔不算特别高,县城大概两千多米,大部分人到那里基本不会有什么明显的高反,但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晒得人发烫,晚上又冷得要穿羽绒服,去的时候记得带件厚外套,还有,春天的金川,住宿特别紧张,梨花季就那么二十来天,从三月中旬到四月初,要想去,更好提前半个月订房。
行了,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去看吧。
标签: 金川县旅游形象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