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七八月川西到底去哪儿,我脱口而出阿坝,他犹豫了一下,说甘孜不是更火吗,我说你不懂,阿坝的夏天,有一种被低估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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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甘孜是壮阔的,雪山一排排站在天边,像沉默的巨人,阿坝不一样,阿坝的夏天是活的,流动的,从草原一直淌到山顶,从经幡一直飘进风里,你站在那儿,风一吹,整个人都散了,散成草籽、野花、云和牦牛铃铛的碎响。
去年七月,我从成都出发,都汶高速一路向北,隧道一个接一个,像在山的肚子里穿行,出了鹧鸪山隧道,天忽然就变了,那种蓝,不是你在城市里见到的那种暧昧的灰蓝,是饱和的、尖锐的,像谁把一整罐群青泼在了天上,路边的草甸开始铺开,黄的花、紫的花、白的碎米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风一过,整片山坡都在发抖,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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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站停在俄木塘,怎么说呢,那地方以前叫“花海”,现在改了个名字叫“措邛”,但我还是习惯叫它俄木塘,门票不便宜,可你一走进去,会觉得值,那片草原大到你会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不是一丛一丛的,是整个地平线都被染了色,红的、黄的、粉的,像有人扛着一把巨大的刷子,从天上往下甩颜料,我蹲下来拍一朵小小的龙胆花,蓝得透明,花瓣上还有露水,旁边一个阿妈在卖酸奶,五块钱一碗,酸得我龇牙咧嘴,她又给我撒了一把白糖,笑着说:“慢点喝嘛。”
后来往红原走,路好得不像话,两边的草原像绿色的海,牦牛是海里的黑礁石,一动不动,有时候会堵车,不是*,是牛群过马路,它们不着急,慢悠悠地走,蹄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闷闷的响,司机也不按喇叭,就等着,那一会儿,你会觉得时间变得很稠,稠到几乎不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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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原的月亮湾,我是在傍晚去的,爬上一座小山坡,风大得能把人吹走,下面那条河,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白的蛇,在暮色里发光,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几道光柱斜斜地插在草原上,像舞台的追光,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就站在那儿,风把外套吹得猎猎响,脸上凉凉的,心里却滚烫。
第二天起早去若尔盖,路上经过九曲黄河第一湾,没进去,因为更想去看草原深处的湖,花湖,名字好听,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天上的水”,木栈道一直伸到湖心,两边的水草绿得发黑,水是那种淡淡的蓝绿色,云倒在里面,像棉花糖化开了,有黑颈鹤在水边踱步,细长的腿,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跳舞,我趴在栏杆上看了一刻钟,它一次都没看我。
从若尔盖往松潘走,海拔慢慢降下去,森林又回来了,松潘古城不大,晚上灯火通明,游客来来往往,有卖牦牛肉串的,有卖青稞饼的,还有卖各种假绿松石的,我买了一串烤土豆,站在城楼下吃,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雪的气息,那一瞬间我觉得,阿坝的夏天不只是草原,还有山的呼吸。
很多人说去川西要看运气,天气好不好,花有没有开,湖蓝不蓝,可我觉得,阿坝根本不需要运气,它就那样摊开在你面前,晴天是炽烈,阴天是沉郁,下雨是另一种温柔,你来了,它就在。
所以别再只盯着甘孜了,阿坝的夏天,是那种你走进去就不想出来的地方,它不会用力挽留你,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美着,让你自己舍不得离开,等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想去,就坐在俄木塘的草地里,什么也不干,看云从东边飘到西边,看牦牛从早站到晚,就这样,把一整个夏天,都浪费在阿坝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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