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县**老杨,我是在景区门口碰见的,那天早上七点刚过,天还擦着黑,游客已经排出去二里地,他蹲在售票厅旁边的台阶上啃一个烤馍,脚边放了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九寨沟县*”几个字,红漆都磨得看不清了,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以为是哪个乡镇上来的带班干部,后来看他站起来跟保洁员交代事儿,一口一个“阿姐”,又把一个迷路的老太太搀到无障碍通道,我才从旁边商户嘴里知道,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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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搭话,他挺痛快,手往裤子上蹭了蹭馍渣,说:“走嘛,我正好去树正寨看看栈道维修的情况,你跟着。”就这么着,我没买票,混了个“随行采访”。
进沟之后他走得快,但每到一个观景台都停一下,不是看风景,是看垃圾桶满没满、护栏松没松、指示牌褪没褪色,走到盆景滩,他突然蹲下来,从栈道缝里抠出一截塑料绳头儿,捏在手里走了老远,到下一个垃圾箱才扔,我说:“杨局,您这眼睛比摄像头还尖。”他摆摆手:“景区这活儿,说到底是抠细节,游客来一趟不容易,可能这辈子就这一回,哪个细节没做好,他心里不舒坦,回去一说,咱牌子就砸了。”
他这话我后来在树正寨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几个游客在寨子口跟卖牦牛肉干的藏族阿妈讲价,不小心把阿妈装钱的木匣子碰翻了,零钱撒了一地,杨局正好经过,没亮身份,弯腰跟游客一起捡,阿妈不知道他是谁,一个劲儿说“谢谢老板”,捡完钱,杨局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家带的奶糖,塞给阿妈的小孙子,小孩攥着糖,仰脸说“爷爷好”,杨局摸摸他脑袋:“叫哥哥。”周围人都笑了。
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饭,他非拉我吃员工餐,两荤一素,土豆烧牦牛肉、炒莲花白、紫菜蛋花汤,米饭自己添,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看微博上有没有游客*,忽然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这个厕所的问题又来了。”放下筷子就打电话,语气挺冲:“沟口那个移动厕所,昨天才修好,今早又堵了?中午人流量更大,你让游客排长队?赶紧去,二十分钟内给我处理好,处理不好你脱了马甲自己进去通。”挂了电话冲我苦笑:“没办法,旺季嘛,啥幺蛾子都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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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走到长海边上,他忽然不说话了,站那儿望着水面出神,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夹克下摆一掀一掀的,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在这地方干了十一年了,刚来的时候儿子才上小学,现在都大学毕业了,有时候回家,小区门口保安问我住几栋,我都能答错。”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发涩,“但你说值不值?我觉得值,九寨沟全国人民都知道,可真正把这面旗扛起来,不容易,光是那年地震后的恢复重建,我们整整熬了三年,现在你看到的每块栈道板、每盏路灯,我都能说出当初怎么定的方案。”
下山的时候,观光车上一个游客晕车,吐了一地,车上人都捂着鼻子往后退,杨局从驾驶座旁边拿了卷纸和垃圾袋,走过去先递袋子,再蹲下来擦地,司机要帮忙,他说:“你好好开车,这里我来。”擦完把脏纸系好,下车时顺手带下去扔了,有个外地大妈全程看着,下车后拉住他问:“师傅,你是不是当官的?”杨局愣了一下,说:“算是吧。”大妈拍拍他胳膊:“好官。”
杨局笑了,眼角褶子堆起来,像沟里冬天的树皮,他说:“阿嬢,我不求啥好官,只求你们回去说一句,九寨沟值得来,九寨沟的人不孬。”
我那天下午离开景区时,他在大门口跟几个工作人员交代夜巡的事,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九寨沟*自然保护区”石碑上,我没再过去打扰,只是隔着人群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这地方的美,不光在那些海子里、瀑布里、彩林里,也在这些守着他的人身上。
后来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词:魂,九寨沟的魂,山水占一半,人占另一半,你要问我还去不去?去,下次去,我想跟杨局再走一趟树正寨,看看那个牦牛肉摊子的阿妈,再听听他跟保洁员说“阿姐,今天游客多,辛苦你多跑两趟”,就为这,我愿意把九寨沟推荐给所有没去过的人,真的,那地方有股劲儿,你走进去就明白了。
标签: 九寨沟县旅游局 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