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爬升,窗外的景色像一卷被缓缓摊开的巨幅唐卡,刚告别了甘孜州内那些熟悉的山峦与河谷,一翻过某个不*的垭口,视野“哗”地一下,毫无防备地,被一片无垠的、柔软的绿给填满了,风的味道变了,带着湿润的草甸气息和远处隐约的牛羊膻味——若尔盖到了,而这一次,我赶上了点儿不一样的:若尔盖县文化旅游的*届盛会,正热热闹闹地在这片高原湿地上酝酿着、铺陈开。
说“盛会”,可能和城里人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锣鼓喧天、彩旗招满天的夸张阵仗,它的热闹,是贴着地皮的,是融在生活里的,县城的主干道上,多了些鲜艳的横幅;广场上,工人们在搭建带有藏族花纹纹饰的舞台背景;街边的商铺,店主一边擦拭着商品,一边和熟客笑着聊两句“要办活动了”,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朴实的家庭,为了*次郑重地邀请远方的客人,仔细打扫了庭院,换上了过节才穿的衣裳,脸上洋溢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热忱的欢喜。
我跟着本地朋友扎西,钻进了活动主会场旁边一顶巨大的黑色牛毛帐篷,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浓烈的暖香和手抓羊肉*人的气息,几位头发花白的阿妈坐在织机前,手里的木梭子穿来引去,动作不快,却稳当得像是呼吸的一部分,斑斓的线条便在氆氇上一点点生长,旁边,一个脸庞黑红的小伙子正埋头打磨一柄藏刀的木鞘,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木头和砂纸,这不是表演,这就是他们日常的技艺,只是今天,被更多地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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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游客来若尔盖,大多就是看看花湖,拍拍九曲黄河*弯,感叹一下‘真壮阔’,然后就走了。”扎西给我倒上一碗滚烫的酥油茶,语气里有些感慨,“好像我们这儿,就只有风景,但风景看多了,也会腻的,对吧?人总想听点故事,感受点不一样的温度。”
他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甘孜的旅游火了这么多年,我们这些写文章的人,有时也会陷入瓶颈:雪山、草原、湖泊、寺庙……形容词都快用尽了,读者们开始不满足于“眼睛的天堂”,他们更想触碰这片土地的心跳,若尔盖这“*届文化旅游”,来得恰是时候,它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次温柔的转身:从“请来看”,变成了“请来听,请来感受”。
下午,在临时划出的非遗展示区,我遇到了唱《格萨尔》的艺人,他没有在舞台上,就盘腿坐在草地上,周围零零散散围坐着十几个人,当他那浑厚如大地共鸣的嗓音一起,那些关于英雄、神魔、战争与爱情的古老史诗片段,便像草原上的风一样,扑面而来,听不懂藏语?没关系,他脸上纵横的沟壑,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他随情节起伏而挥舞的手臂,本身就是一部无需翻译的戏剧,一个戴着时髦太阳镜的年轻女孩,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相机都忘了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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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文化”融入“旅游”更动人的一刻吧,它不是生硬的嫁接,不是程式化的展演,而是让旅人有机会,在风景的留白处,偶然撞见生活本来的纹理,听见历史悠长的回音,旅游不再是单向度的“摄取”美景,而成了一次双向的、浅浅的“交谈”。
傍晚,我独自走到县城边上的小山坡,远处,为活动准备的灯光已经亮起,像是撒在墨绿绒布上的碎钻,近处,牧人正赶着牛羊归家,悠长的吆喝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属于远客的欢聚,一边是干百年不变的、本土的生活节奏,它们在此刻交织,却并不突兀。
我忽然明白了这“*届”的珍贵,它或许还带着摸索的稚嫩,流程未必*,细节可能粗糙,但那份想要敞开怀抱,将更珍贵的家底——不仅仅是风光,更是祖辈传唱的歌、手中延续的技艺、血液里流淌的故事——与人分享的诚意,炽热而坦荡,这不仅仅是一个县的文旅活动起点,或许,也为我们这些邻近区域的创作者,提了个醒,指了条路。
风更凉了,带着露水将临的清新,我走下山坡,汇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中,前方,锅庄的旋律已经响起,人们的笑声像星星一样蹦跳出来,若尔盖的*次文化旅游盛会,就在这草原的夜色与暖意里,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它不张扬,却足够深刻,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那涟漪,会荡得很远,对于我这个写甘孜旅游的人来说,这一趟,值了,故事,又有新的篇章可以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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