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以北，有一所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秘境学校

如果你在网上搜甘孜旅游攻略,十个有九个会让你去稻城亚丁，去色达，去理塘，去墨石公园，这些地方确实美得不像话，但美得太标准了，标准到每个观景台都站满了举着红围巾的阿姨，标准到你想拍一张没有人的照片都得往沟里钻。

我想跟你聊聊一个没什么游客提过的地方。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景,就是一所学校，九寨沟县旅游学校。

对,你没看错，九寨沟县，很多人会愣一下——九寨沟不是在阿坝吗？没错，它就在甘孜和阿坝交界的那一带，行政上归阿坝管，但地理上、气质上，和甘孜的康巴藏区完全是一脉的，从甘孜的色达或者炉霍往北走，穿过一片片青稞地和牦牛群，不知不觉你就到了。

我第一次知道这所学校,完全是偶然。

前年秋天,我自驾从甘孜往北，原本计划去九寨沟景区，结果在路上堵成了傻子，十月下旬，九寨沟那条路简直是个露天停车场，私家车旅游大巴挤在一起，喇叭声响成一片，我烦得不行，*进了一条岔路，心想到前面的镇子歇一歇再说。

那条岔路很窄,窄到两辆车错车的时候，其中一辆得把半个轮子下到路肩上，但风景开始变得不一样，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全黄了，不是城市绿化带那种病恹恹的黄，是那种明亮的、透光的、像金子被打薄了贴在枝头的黄，树后面是藏式民居，白墙红檐，屋顶上晒着干草和辣椒，再远处是山，山上的植被已经开始发红发褐，秋天的层次感拉得很满。

我开得很慢,大概二十迈的样子，因为时不时有牦牛穿马路，那些牦牛完全不把车放在眼里，慢悠悠地走，偶尔抬头看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急什么”的从容。

就是在这种慢悠悠的状态下,我看见了那所学校。

学校门口挂着牌子,藏汉双语的，“九寨沟县旅游学校”，大门没锁，铁栅栏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操场和教学楼，操场不大，跑道是泥土压实的，不是塑胶的，篮球架上挂着几件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教学楼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式建筑，白瓷砖贴面，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开裂，但整体看着挺精神，窗台上摆着一排花盆，种着格桑花和我不认识的绿植。

我本来是想在门口拍张照片就走的,结果刚举起相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是来采访的吗？”

吓我一跳,回头一看，是个藏族大叔，五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黑红黑红的，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藏袍，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笑着走过来，说他是学校的老师，叫扎西。“我们这儿偶尔有记者来，拍些照片，写写文章什么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有点期待。

我说我不是记者,就是路过，觉得这地方挺好看的，扎西老师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我：“你想进去看看吗？”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参观了一所藏区的旅游学校。

学校不大,总共就两栋教学楼和一栋宿舍楼，学生大概三四百人，扎西老师一边带我走，一边介绍，语气里有一种藏族人特有的温和和骄傲，他说这所学校办了二十多年了，主要教旅游管理、酒店服务、藏餐烹饪、导游这些。“我们的学生，毕业了就去九寨沟景区工作，有的去了康定，有的去了稻城，都是我们藏族娃娃，家里条件不太好，学个手艺，能养活自己。”

他带我看了烹饪教室,教室里摆着几张大桌子，上面放着砧板和菜刀，墙角堆着土豆和牦牛肉，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藏文，我问写的什么，扎西老师说，是“酥油茶要慢慢打”。

这句话突然让我有点触动,酥油茶要慢慢打，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的年代，还有人专门教一群孩子，酥油茶要慢慢打。

他又带我去看了模拟客房,其实就是一间教室改的，摆了几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墙上贴着酒店服务流程表，几个学生正在练习铺床，一个女生拿着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抖，床单像一朵云一样展开，然后平整地落在床上，她的动作很熟练，但表情特别认真，甚至有点紧张，扎西老师说她们下周要考试。

我问这些学生多大,扎西老师说更小的十五，更大的十八九。“有些是从很远的牧区来的，刚来的时候连汉语都说不利索，三年下来，能说汉语，能说一点英语，还会做西餐。”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虽然那个西餐做出来还是有点牦牛肉味儿。”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很久,那些学生练习铺床、摆台、用毛巾叠天鹅，一遍又一遍，窗外就是山，山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秋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临走的时候,扎西老师送我到校门口，我问他，这学校有名字吗，就叫旅游学校？他说就叫九寨沟县旅游学校，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这儿的孩子，以后就是甘孜阿坝旅游的人，他们好了，我们这儿就好，你下次来，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实习的地方。”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扎西老师还站在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我确实又去过一次,是专门去的，这次我带了些书，一些关于旅游管理和酒店英语的教材，扎西老师很高兴，用酥油茶招待我，茶确实是慢慢打的，浓稠，咸香，上面飘着一层细细的油花。

那天下午我和几个学生聊天,有个男孩，来自石渠的牧区，家里养牦牛，他来这儿学烹饪，我问他毕业了想做什么，他想了想说，想回石渠开个餐馆，让游客吃到真正的石渠牦牛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是那种山里孩子特有的、没有被什么东西磨损过的亮。

我突然觉得,这所学校，还有这些孩子，他们可能比很多5A景区都更值得被看见，景区是山水的馈赠，而他们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人，是藏区的另一种风景。

标签： 九寨沟县旅游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