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以北,这座小县城终于藏不住了

admin 九寨沟县 383

其实很不想写这个地方。

倒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太好,好到让我私心里想把它藏起来,更好永远不要有太多人知道,这些年甘孜州大大小小的县城我几乎走了个遍,康定、理塘、稻城、色达,每一个都火得不像样,只有它,安安静静窝在甘孜的北边,像个不太爱说话的邻居,你不主动搭话,它就自顾自地过日子。

我说的是九寨沟县。 笑了,九寨沟谁不知道?还用你在这儿故弄玄虚,可你仔细想想,你印象里的九寨沟县,是不是只剩下一个九寨沟景区?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等于那个举世闻名的水景天堂,而县城本身是不存在的,人们坐着大巴轰隆隆地来,在景区门口排长队,进去惊叹一番,拍几百张照片,然后又轰隆隆地走,县城?什么县城?路过的时候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甘孜以北,这座小县城终于藏不住了-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这很可惜。

我第一次去九寨沟县城是秋天,从成都开了整整一天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县城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零零散散的商铺和饭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远处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下更深的黑,我当时想的是赶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睡觉,第二天进景区,可第二天我没去成景区,因为起床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傻掉了。

县城四周全是山,秋天的山,那种颜色我没法用好看或者美丽这种词来形容,太单薄了,它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不讲道理的色彩,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红色、黄色、橙色、还带着绿意的过渡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有人把颜料桶打翻了,空气冷得很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我就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景区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在县城里转转。

这一转,就转出了滋味。

县城背后的山坡上有一条土路,不知道通向哪里,我顺着往上走,碰到一个藏族阿妈背着背篓下来,背篓里装满了野梨子,小小的,青黄色,看着就酸,阿妈普通话不太会说,但特别热情,一个劲儿把梨子往我手里塞,我咬了一口,确实酸,但酸完之后嘴里回上来一股很野很浓的果香,是超市里那些漂漂亮亮的水果完全没有的味道,阿妈指指山上,又指指背篓,意思是山上还有很多,我后来才知道,九寨沟县的秋天,山里到处都是野果子,沙棘、野梨、野樱桃,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没人专门去种,它们就自己长在那里,到了季节就结果,住在附近的人想吃了就去摘。

甘孜以北,这座小县城终于藏不住了-第2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后面的小山,也是这样,总觉得山里什么都长,什么都有,小孩子钻进去一天都不想出来,长大以后很久没有过那种感觉了,城市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标好了价格,想得到就得付钱,而在这里,山还是那座山,果子还是那些果子,它不管你是有钱还是没钱,秋天到了,它就结给你看。

后来我又在县城里瞎逛,发现这边好多人家门口都种着格桑花,开得乱七八糟但特别好看,有一户人家的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和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墙头上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我站在那儿看猫,猫也看我,我们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更后它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开了,一副“你们这些外地人真无聊”的表情。

午饭是在一家连招牌都快看不清的小馆子解决的,点了碗牦牛肉面,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藏族大叔,煮面的时候一直在哼歌,调子拖得很长,听不懂词,但莫名觉得好听,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惊了,碗比我的脸还大,肉多到把面全盖住了,我问他这么多肉不亏本吗,他摆摆手说,自己吃嘛,多吃点,那碗面我吃了半个小时才吃完,汤都喝干净了,二十块钱。

写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后悔,当初说不想写这个地方,是怕它变成下一个理塘、下一个稻城,怕那条安静的街上开始出现旅游纪念品商店,怕那家面馆的老板学会用二维码收款之后把价格涨到四十,但转念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替这个地方做决定呢?县城里的人想过更好的日子,想让更多人来看看他们守着的这些山、这些水、这些秋天的颜色,这有什么错?

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就是趁它还没完全变成那种精致而雷同的旅游目的地之前,多去几次吧,在街上走走,和后山的野果子打个照面,吃一碗二十块钱的牦牛肉面,看看那只不爱理人的橘猫还在不在。

九寨沟县的秋天,县城本身就是一个景点,这句话我放在更后说,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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