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之前我真没抱太大期待。
成都的朋友老跟我说孟屯河谷怎么怎么好,夏天凉快,秋天彩林漂亮,冬天还能看雪山,我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甘孜阿坝这边,哪个沟沟不是这样?直到上个月,我实在是被成都的闷热搞得受不了,临时起意,订了间民宿,带着两件换洗衣服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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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开车过去,走荣昌高速转317国道,三个多小时,过了理县县城,路就开始往山里绕,海拔慢慢爬升,耳朵有点闷闷的,但车窗外的风已经明显凉下来了,那种凉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是带着草木味儿的、湿漉漉的凉,吸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我订的民宿在河谷半山腰上,老板是个理县本地人,姓杨,四十来岁,晒得黑黑的,笑起来牙齿特别白,他帮我把行李拎上去的时候,我站在院坝里愣了好一会儿——对面就是雪山,七月份,雪线已经退到山顶了,但白晃晃的还挂在那儿,山脚下是成片的松林,深绿色的,往下是河谷,水声哗哗的,隔着几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儿,晚上盖几床被子?”我问老杨。
他笑了,“薄的盖一床就够了,怕冷的话柜子里还有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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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就信了,成都那段时间晚上不开空调根本睡不着,但在孟屯河谷,我半夜是被冻醒的,爬起来翻出毛毯裹上,才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窗户外面的水声一直响着,像某种白噪音,反而让人睡得很沉。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老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早餐是酥油茶配青稞饼,还有一碟子泡菜,酥油茶我喝不太惯,但也说不上难喝,咸咸的,奶味很重,喝下去胃里暖乎乎的,青稞饼倒是真香,外皮烤得焦焦的,掰开冒着热气,嚼起来有股淡淡的甜。
吃完早饭我跟老杨打听附近有什么好走的,他给我指了条小路,说是当地人放牛走的,没什么游客知道,我顺着那条路往上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一片松林之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大片草甸子,开满了不知道名字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几头牦牛慢悠悠地在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我找了个坡坐下来,掏出手机想拍,发现怎么拍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感觉,太开阔了,镜头根本装不下。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理解老杨了,他之前在成都打工,干了十几年装修,攒了点钱,前几年回老家盖了这栋房子做民宿,我问过他,成都挣得不是更多吗?他说是啊,但那边太闷了,喘不过气,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啪地裂成两半,他弯腰捡起来丢到墙角,动作麻利得很,他说在成都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转眼一年就没了,但回来之后,日子变慢了,慢到他可以花一个下午就坐在门口看山,啥也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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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更后一天下午,果然就这么干了,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坝边上,泡了杯茶,就那么看着对面的山,云从山谷里慢慢升起来,一团一团的,把雪山遮了又露,露了又遮,老杨养的土狗趴在我脚边打瞌睡,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走的时候老杨送我到车旁边,说秋天的时候再来嘛,满山都是彩林,比现在还好,我说好,这话可不是客套。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可能孟屯河谷跟甘孜那些大景区比,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它没有稻城亚丁那种震撼,也没有海螺沟那么有名,但恰恰是这种“没什么特别的”,反而让人觉得舒服,它不需要你带着什么*的心态去,不需要你非得打卡哪个点、拍到哪张照片,它就是让你待在那儿,发呆,睡觉,走路,喝水,看山。
那个被冻醒的夜晚,老杨劈柴的样子,还有山坡上叮叮当当的牛铃声——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片拼在一起,就是我理解的孟屯河谷。
反正我秋天肯定还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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