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松潘坐大巴摇到九寨沟，我差点在半路叛逃

很多朋友在后台问我，从松潘客运中心坐车到九寨沟景区到底要多久，官方给出的时间，大概是两个半小时到三个小时，可我想说，这个数字太干燥了,它根本装不下那条路上的全部。

我上次走这条路，是去年秋天，松潘客运中心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老旧，但那种老旧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买票，过安检，找到那辆略显疲惫的大巴车，把背包扔进头顶的行李架，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一套动作，对我这种常年在外跑的人来说，熟悉得像回家，车子发动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有点复杂，因为我知道，这一路，身体是在交通工具上，但感官,已经提前降落在了别处。

出县城没多久，路就开始变得调皮起来，它不是那种笔直的、无聊的柏油路，而是顺着山势，一条柔软的、缠绕的曲线，大巴车就像一个移动的观景台，窗户就是画框，画框里的内容，每一秒都在切换，先是开阔的谷地，有藏寨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河岸边，炊烟混着早晨的雾气，分不清哪个是人间的，哪个是山野的，白塔在某个转弯处突然冒出来，金顶在还没完全透亮的日光下，有一种肃穆的温柔，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声音听不见，但看得见,那飞扬的弧度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司机是个沉默的藏族大哥，技术好得有点“无聊”，发卡弯对他来说，好像只是稍微转动一下方向盘的幅度，他放的音乐，是那种藏语流行歌，旋律简单，但混着窗外的风景，莫名其妙地就好听起来，我旁边坐着一个从广州来的大哥，拿着单反对着窗外一顿猛拍，嘴里反复嘟囔着：“太美了，真的太美了。”后来他发现，更美的风景永远在下一个弯道后面，于是索性不拍了，就把相机抱在怀里，和我一样，歪着头，靠着车窗,发呆。

车驶入更深的山区，海拔慢慢爬升，耳朵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压迫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听声音，植被也变了，阔叶林退到了后面，云杉和冷杉成了主角，笔直地、沉默地站满了整个山坡，像卫兵，也像沉默的*者，那些树，看了太多年，见过太多的旅人从它们脚下经过，骑马的人，徒步的人，开着车的人,多了一个我们。

大概走了一半多，到了一个叫川主寺的镇子附近，那是一个岔路口，一个方向是去若尔盖，一个方向就是继续往九寨沟，很多骑行的，自驾的车队，会在这里停下来休整，我们的车也短暂地停了一下，就是这一停，让我差点“叛逃”，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清甜，远处，雪山的山尖从云层里露出来，白得晃眼，阳光斜斜地打在对面的草坡上，把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种蜂蜜一样的金色，几匹马在上面低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那个瞬间，我心里生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不走了，就在这儿下车，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后天，哪儿也不去，那种冲动来得毫无征兆,却又理直气壮。

可车还是开了，接下来的路，更加幽深，隧道也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像是穿行在大山的肠道里，每钻出一个隧道，眼前就豁亮一下，感觉离那片传说中的水，又近了一步，车载着我们，顺着一条碧绿的河流走，那水绿得不太真实，像一块流动的翡翠，冲刷着河底的枯木和石头，我知道，这是从九寨沟里流出来的水,是那108个海子的呼吸。

当车子终于开始减速，看到路边越来越多的饭店、客栈和小商店时，我知道，九寨沟到了，客运中心离景区入口，其实还有一小段距离，打个车或者坐个当地的小面包，也就起步价的事儿，但就是这更后的一小段，心情反而更复杂，有对那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的解脱，也有一种“啊，就这么到了？”的怅然若失。

回到更开始的问题，松潘到九寨沟要多久？两个多小时，这是时间的答案，但如果你只记着这个，就错过了整条路，那是一段你会想睡，但舍不得闭眼的旅程，路上的每一个村子，每一座雪山，每一片被风吹动的经幡，像我这种记性不太好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它们比九寨沟本身，更先一步,占领了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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