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我脑子里对茂县的印象基本为零,说句实话,之前做甘孜旅游内容做久了,阿坝这边反而去得少,茂县这名字听过,但也仅限于“听过”,车开到半路,朋友发消息问我去哪儿,我说茂县,他回了一句“哦,那边李子好吃”,就这。
四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下车第一感觉是,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它不是那种“哇好震撼”的第一眼美人,但你就是会觉得舒服,山很高,不是那种温柔的丘陵,是真正的大山,刀削斧劈一样立在那儿,但你站在县城里抬头看,又不觉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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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当地一个老哥跟我说,茂县县城海拔也就一千五六,周围那些山可都是三四千米的,岷江从县城中间穿过去,水急得很,哗哗响,晚上住江边的酒店,得关窗才能睡着。
第一天我就在县城里瞎逛,也没看什么攻略,就顺着街道走,茂县县城不大,真的不大,步行就能把主要的地方转完,但有意思的是,你走着走着就会发现一些细节——路边晒太阳的老人头上包着黑帕子,妇女腰上系着绣花的围腰,那种绣花不是景区里卖的那种机器绣的,是一针一线手工扎出来的,图案古拙得很。
我蹲在一个阿姨旁边看了半天,她也不恼,还笑着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成都来的,她说“哦,省城的”,那语气,就好像成都也不过是隔壁村一样。
真正让我觉得来对了的,是第二天去羌族村寨。
茂县是全国更大的羌族聚居县,全县羌族人口占百分之八九十,我之前对羌族的了解,说实话,基本停留在历史课本上那句“羌笛何须怨杨柳”,到了这儿才发现,这个民族活生生地存在着,而且活得很有劲儿。
我去的那个寨子叫坪头羌寨,离县城很近,开车十来分钟,寨子建在半山腰上,远远看过去,那种石头砌的房子,灰扑扑的颜色,跟山几乎融为一体,走近了看,墙上绘着羊头的图案,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羌族人自称“尔玛”,意思是“本地人”,他们崇拜羊,把羊当成图腾,这个你在寨子里到处都能感受到,屋檐下挂着羊头骨,门窗上刻着羊的纹样,连跳舞的时候都要披羊皮褂子。
说到跳舞,我刚好碰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寨子中间的坝子上,一群穿着盛装的羌族男女在跳锅庄,男的穿着羊皮坎肩,脚上是那种手工做的云云鞋,女的头上身上全是银饰,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有个大爷吹着羌笛,那声音我形容不出来,有点像唢呐但没有唢呐那么尖锐,带着一种苍凉感,听着那个笛声,看着那些围着圈跳舞的人,我站在边上突然就有点恍惚,这些人跳的舞,他们的祖先可能几百年前就在跳了,就在这片土地上,面对着同样的大山。
午饭是在寨子里一户人家吃的,房子从外面看不大,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堂屋很宽敞,正中供着神位,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普通话会的不多,但特别热情,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
那顿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几个菜,洋芋糍粑,是把土豆蒸熟了捣成泥,然后做成饼煎着吃,蘸蜂蜜或者蘸辣椒面都行,我两种都试了,蘸蜂蜜的更好吃,还有酸菜面块,面是手擀的,宽宽的,汤是酸菜汤,简简单单但就是香,更好吃的是老腊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的,咬一口,那个烟熏的味道就在嘴里散开,跟城里超市买的完全两回事。
大姐说她家每年冬天都要杀年猪,肉用柏树枝慢慢熏,熏上一个月才成,我说怪不得这么香,她笑了笑,说“你们城里吃不到这个味道的”。
确实。
第三天走的时候,我在县城买了点花椒,茂县的大红袍花椒很有名,粒大油重,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麻味儿,卖花椒的老板娘说她的花椒都是自己家种的,不打药,我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花椒确实是好花椒,回来炒了两回菜,整个厨房都是麻香麻香的。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总说“少数民族文化”,好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一样,但在茂县,那些东西就是人家的日常生活,羌笛不是用来表演的,是人家的喜怒哀乐;锅庄不是为了拍视频好看,是过节的时候真的要跳;腊肉也不是什么特产伴手礼,是吃了几百年的家常味道。
这才是茂县真正厉害的地方,它不是那种刻意给你看“我们多有文化”的地方,但只要你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文化就活在每一顿饭、每一句话、每一个针脚里。
对了,那个朋友说得没错,茂县的李子确实好吃,我在路边买了五斤,回来两天就吃完了,脆甜,汁水多,比成都卖的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就冲这个李子,我也得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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