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更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
眼前突然铺开的,不是我想象中的“景区”——没有售票处,没有停车场,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一片缓缓隆起的山坡,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正在盛放的梨花,白的像刚落下的雪,却又比雪更有生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一过,整座山包都在轻轻颤动,花瓣簌簌地飘,空气里都是清甜的、带着青草气息的花香。
这就是神仙包了,名字起得真妙——这哪里是个“包”,分明是神仙随手丢在人间的一团云絮,不小心落在了金川河谷里,蓬蓬松松地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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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停在路边,沿着一条被梨花掩映的小路往上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着去年落下的梨叶,踩上去沙沙响,越往上,梨花越密,枝桠交错着伸到小路上方,形成一道天然的花廊,阳光从花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偶尔有几瓣花落在肩头,我也舍不得拂去。
遇到的*位当地人,是坐在半山腰梨树下歇脚的老阿妈,她穿着传统的嘉绒藏族服饰,深色的长袍,彩色的围腰,头帕包得整齐,见我举着相机,她笑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拍花呀?今年的花开得好哦。”我问她这梨树有多少年了,她摇摇头:“我嫁过来的时候,这些树就在了,我婆婆说,她小时候就在这些树下耍。”她指了指不远处几棵特别粗壮的老树,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但枝头的花却开得比年轻的树还要繁盛。
再往上走,视野渐渐开阔,站在神仙包的至高处回头看,我才真正明白了这里为什么特别——整个金川河谷尽收眼底,大金川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着从山谷间穿过,河谷两岸,层层梯田依山而建,每一层、每一块田埂边,都种满了梨树,此刻正是盛花期,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山,整个河谷都被梨花覆盖了,白的梨花,绿的麦苗,褐的土地,蓝的天,还有远处雪山隐约的轮廓,所有颜色都干净、纯粹,搭配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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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那些藏寨,它们不像有些景区那样集中成片,而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梨花深处,石砌的碉房,平顶的屋檐,经幡在房前屋后轻轻飘动,炊烟从某户人家的屋顶升起,细细的一缕,在梨花丛中袅袅婷婷地上升,更后融化在蓝天里,有牧归的牛铃声从山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不紧不慢,和风声、花落声混在一起。
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就这么看着,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别慢,想起在城市里,看花是要“赶”的——赶花期,赶人少的时候,赶更好的光线,但在这里,你不用“赶”,花就在那里,从山脚到山顶,从这面坡到那条沟,多得让你觉得,春天是挥霍不完的,你可以慢慢走,随便坐,发很久的呆,不会有人催你,连路过的小羊都只是抬头看你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草。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光线变得金黄而柔和,梨花被镀上了一层暖色,不再是正午时那种耀眼的白,而是透着些微的粉和金黄,山谷里的影子拉长了,深浅不一,让整片梨花的层次更加分明,远处寨子里传来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悠长地,在花海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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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我又遇到那位老阿妈,她正提着水桶给屋后的梨树浇水,我问她:“这么多梨树,秋天结果了卖得完吗?”她笑了,皱纹像梨花的花蕊一样舒展开:“自己吃,送亲戚,喂鸟儿,剩下的,就让它落在土里。”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开花结果,不为了什么,只是树到了时候就该开花,到了时候就该结果。
我突然明白了,神仙包之所以动人,不仅仅因为梨花好看,更因为在这里,花就是花,树就是树,春天来了就开花,秋天到了就结果,人们住在花海里,却不把花当成风景;花开了一年又一年,他们看了一年又一年,不觉得稀奇,也不觉得厌倦,这种日常的、理所当然的相处,反而让这片花海有了别处没有的生命力。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带走什么纪念品——除非你算上衣角沾着的几瓣梨花,但我知道,有些画面是带不走的:老阿妈浇花时微微弯下的背影,阳光下颤动如呼吸的万千花朵,还有整个山谷在春日午后那种慵懒的、饱满的宁静。
神仙包也许真的住过神仙吧,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么一片不管看了多少眼,都还想再看一眼的梨花海呢?
如果你来,别急着拍照,先找棵老梨树,在树下坐一会儿,等风吹过,等花落在肩上,等远处的牛铃声和近处的流水声,把心里的嘈杂一点点洗干净,你会发现,川西的春天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座开满梨花的山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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