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跑过甘孜不少地方,自认为对“震撼”这个词有点免疫了,直到车子*过那个山坳,四座山峰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文案、什么构图技巧全忘了,只剩下更原始的一声“我天”。
这就是四姑娘山,它不像有些景区,得你千辛万苦走近了才肯展露一点姿色,它太霸道了,从几十公里外就开始统治你的视线,当地人说,这叫“四位冰清玉洁的姑娘”,可我觉得,这比喻太温柔了,她们更像是四位披着雪白战袍、守护着这片净土的女武神,沉默,威严,带着亘古的冷冽。
去双桥沟那天,运气不算顶好,云层有点厚,我坐着观光车往里走,心里还嘀咕,可当车在“盆景滩”停下,那点嘀咕立刻烟消云散,水是那种透亮的、泛着奶白色的蓝绿,枯*的沙棘树虬枝盘曲,静立水中,背景是覆盖着冷杉林的墨绿山坡,再往后,是云雾缭绕的山体,冷,静,美得像一幅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但又比画生动千万倍——你能听见风穿过树枝的呜咽,闻到空气里清冽的、带着植物香气的味道,什么“小九寨”,我觉得这称呼都委屈它了,它就是它自己,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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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坪沟是另一番味道,这里得靠走的,或者骑马,我选择徒步,想离土地近点,栈道沿着溪流延伸,两旁是原始的森林,厚厚的苔藓包裹着倒下的巨木,像个绿色的梦境,走到“枯树滩”,视野豁然开朗,溪流在此变得平缓,河滩上布满灰白色的枯树杆,姿态奇倔地指向天空,背后就是幺妹峰巨大的山体,那天下午,云忽然散开了一角,金色的阳光像舞台追光一样打在雪峰顶上,光芒耀眼,山脚下却还是幽暗的森林,那种光与暗、生与*的对比,强烈到让人心里发紧,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有个路过的藏族大叔牵着马经过,用不太流通的汉语说:“看,神山在发光。”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光,好像能照到人心里去。
更要命的是海子沟,去海子沟,是真的要些决心和体力的,它海拔更高,路更野,但“朝山坪”的风景,值得一切辛苦,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高山草甸,像一块柔软起伏的绿毯,直铺到雪山脚下,我去的时候是夏天,草甸上开满了不*的野花,黄的、紫的、蓝的,星星点点,躺在草地上,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金字塔形的幺妹峰,会觉得时间这个概念特别可笑,千百年来,这花开花落,这雪积雪融,这山就在这儿,看着我们这些匆匆过客大惊小怪地来,又恋恋不舍地走,所谓“永恒”,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在沟里的小客栈住了一晚,老板是个健谈的本地人,晚上一起烤火,他指着墙上有些模糊的老照片说,他爷爷那辈,就把这山当亲人、当神明。“我们不放牧到那片更高的草场,那是山神休息的地方,转山的时候,心里要干净。”他的话很朴实,却让我对眼前这片风景多了层理解,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雄伟,更是融入当地人生命和信仰的一部分,这种敬畏,让风景有了温度,也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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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我被冻醒,鬼使神差地推门出去,就那一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银河,像一条璀璨的、流淌着钻石的牛奶河,横跨整个天际,那么清晰,那么近,仿佛沿着雪山爬上去,伸手就能掬一把星子,四姑娘山的轮廓在星空下变成深邃的剪影,比白天更加沉默,也更加神秘,没有光污染,没有声音,只有宇宙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我忘了拍照,就那么傻站着,直到鼻子冻得发麻,那一刻的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净化的渺小,所有都市里带来的烦心事,在这星空雪山面前,被碾得粉碎。
离开的时候,我又回头望了望,四姑娘山在晨光中恢复了素净的白色,安安静静的,我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好像不是我来看了风景,而是风景选择性地让我看到了它的一些片段,它的大部分秘密,依然藏在云雾里,藏在冰雪下,属于风,属于时间,属于那些真正敬畏它的人。
如果你来四姑娘山,别只想着打卡,试着慢下来,在冷冽的空气里多呼吸几口,在沉默的雪山前多发一会儿呆,它的美,不是喂到你嘴边的,你得用自己的眼睛去找,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甚至,用自己的那点“高原反应”去感受,然后你会发现,有些风景,看过之后,它就长在了你心里,往后在城里头昏脑涨的时候,想起那片星空、那座雪山,心里就能透进一丝凉沁沁的、带着雪味的亮光。
这,大概就是四姑娘山,更慷慨的馈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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