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赵杰这个名字,是在一个川西自驾老司机的闲聊里,他说:“你要是去茂县,想玩点不一样的,别光顾着看攻略,得找赵杰聊聊,那人,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这个评价,在藏羌走廊这片土地上,往往意味着很多,它可能意味着这个人有故事,有执念,或者,他做的事儿,和那些千篇一律的旅游推销不太一样,带着这份好奇,我绕开了那些标准的景区咨询台,几经周折,联系上了这位四川省阿坝州茂县某旅游公司的负责人——赵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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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声音,有着典型的岷江上游的质感,不是那么字正腔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挺实诚,约见的地点不在豪华的办公室,而是在县城边上,一个能望得见连绵青山和羌寨碉楼的露天茶馆。
赵杰本人,和我想象中那种西装革履的“总”不太一样,皮肤是高原阳光长期浸润的小麦色,穿着件普通的冲锋衣,手指关节粗大,更像一个常年在山野里跑动的向导,一杯清茶,他的话匣子就随着茶香打开了,没什么客套,直接得很。
“我们茂县啊,很多人就知道个九顶山、松坪沟,夏天来看花,秋天来看彩林,美,那是真美!”他嘬了口茶,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这就像只看了一个人的漂亮脸蛋,没摸到他的骨头,没听到他的心跳。”
他说的“骨头”和“心跳”,就是茂县沉淀了千年的羌族文化,和那些散落在高山深谷中、鲜有游客踏足的古老村落。“游客来了,拍拍照,吃顿农家乐,走了,他们知道羌族‘尔玛’是什么意思吗?知道我们白石崇拜的故事吗?听过真正的多声部羌歌吗?见过羌绣阿妈一针一线里的图腾吗?”赵杰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
他的旅游公司,做的正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设计线路,会特意留出半天,让游客跟着本地释比(羌族文化传承人)去山上的白石神塔前,安静地听一段关于祖先和自然的神话;会组织小团队,徒步去那些不通公路的偏僻羌寨,住在村民家里,晚上围着火塘,喝咂酒,学唱敬酒歌,哪怕跑调也笑声一片;他会请来最好的绣娘,不是表演,而是让游客试着捻一捻彩线,听听每一朵羊角花图案背后的祝福。
“钱赚得慢,也赚得少。”赵杰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有时候团队就三五个人,成本都裹不住,但我总觉得,这事儿得有人做,你看现在很多地方,文化都变成舞台上的‘节目’了,规规矩矩,准时开场散场,那不是生活,那是标本,我想让人看到的,是还在呼吸、还在生长的茂县。”
聊起遇到的困难,他倒苦水不多,只是摇摇头说:“最难的不是路险,是改变观念,有些老乡一开始也不理解,觉得我瞎折腾,不如带人去购物点来得实惠,得慢慢磨,让他们看到,尊重他们的传统和日常,本身就能带来尊重和收入。”
他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不是风景大片,而是些琐碎的瞬间:游客和羌族老阿妈一起掰玉米时的大笑;城里孩子第一次吹响羌笛时瞪圆的眼睛;黄昏时,整个村子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静谧而安详,他的手指划过屏幕,眼神像个展示宝贝的孩子。“这些瞬间,比什么都值钱。”他说。
茶馆外,天色渐晚,远山的轮廓变得柔和,赵杰要赶去下一个村子,和几位老人商量如何把一座快被遗忘的古碉楼,在不破坏原貌的前提下,做成一个小小的文化体验点。“慢慢来嘛,”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总得有人先做点不一样的事,万一,真的能让更多人,不只是‘经过’我的家乡,而是‘它呢?”
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了那位老司机说的“有点意思”,赵杰和他的团队,像一群笨拙又虔诚的采珠人,在旅游开发的大潮涌向标准化、快餐化时,他们逆着光,小心翼翼地去打捞那些即将沉入时间深海的、真正的珍珠——文化的温度与生活的真实,这条路注定崎岖,但正因为有赵杰这样的“傻子”在固执地走着,茂县,乃至整个川西的山水,才不仅仅是一张明信片,而成了一个有故事、有体温、值得一去再去的故乡。
这,或许就是旅游最本真、也最动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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