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次听说要去汶川的清坪沟,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汶川,这两个字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太沉重了,脑海里*时间蹦出来的,不是风景,而是十五年前那些地动山摇的画面、断壁残垣和一双双流泪的眼睛,去那里“旅游”?感觉心里怪怪的,甚至有点不敬。
但朋友极力推荐,说那里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近乎于“探访”而非“游玩”的复杂心情,我踏上了去往清坪沟的路,车沿着岷江峡谷行驶,两岸高山耸立,岩石裸露,依然能看见当年地震留下的巨大滑坡体痕迹,像一道道深刻的伤疤,刻在大山的躯体上,路是新修的,平整宽阔,隧道一个接一个,我知道,这每一条路、每一个隧道背后,都是重生与抗争的故事,心情,不由得肃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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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坪沟在汶川县灞州镇,离县城不远,到达沟口时,我 preconception(先入为主的观念) 被轻轻打破了,没有想象中的沉闷,反而是一片生机勃勃,崭新的游客中心,穿着羌族服饰的当地工作人员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停车场里大巴小车停得满满当当,热闹,却并不喧哗。
换乘观光车进沟,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爬升,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起来,起初是茂密的次生林,越往里走,一种奇特的景观逐渐显现——大片大片的白石滩,宽阔的河床上,布满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白色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河水清澈,却在石滩间分成无数股细流,安静地流淌,向导是个本地小伙,话不多,但提到这些石头时,语气有了变化:“看这些白石头,都是那年从山上‘滚’下来的,以前这沟里,全是森林和溪流,…成了另一种样子了。”
他用了“滚”这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我心头一震,这不是普通的河滩,这是灾难的遗迹,是山体破碎后的骨骼,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一段凝固的、充满力量的地质时间,悲壮吗?是的,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压抑,在这些沉默的、铺天盖地的白石之间,顽强地生长着一丛丛灌木,开着不*的紫色、黄色小花,生命,就这样在更坚硬的“伤疤”上,重新扎下了根。
观光车的终点是“雪山瀑布”,下车步行一段,轰鸣声渐近,转过一个弯,一道白练从苍翠的山崖间奔腾而下,落差很大,撞在下面的巨石上,碎玉飞花,水汽扑面而来,清凉至极,瀑布下的水潭,颜色是那种沁人心脾的碧绿,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奔腾不息的水流,你会忘记它流经的是怎样一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它只是流着,充满野性,充满活力,仿佛在宣告着时间与生命更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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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里不止有瀑布,还有高山海子,当地人叫“清坪天池”,需要再徒步一段才能看到,路是木栈道,很好走,林间空气甜润,鸟鸣声声,走到尽头,一片宁静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是深邃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周的山色倒映湖中,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这里的静,是那种能听到自己心跳的静,和下面白石滩的苍茫、瀑布的喧腾完全不同,它静美得像一个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包括十五年前那场浩劫,都与它无关,但我知道,它也是那场巨变的亲历者,这份宁静,或许是一种更强大的包容与沉淀。
在返程的观光车上,我遇到一位在沟口卖土特产的大姐,闲聊起来,她说自己就是灞州镇的人,地震时家没了,亲人也没了,更艰难的那几年过去了,现在靠着沟里旅游的发展,开了个小摊,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日子总要往前过嘛,”她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像山里的沟壑,但眼睛很亮,“你看这沟,石头是丑了点,但水还是清的,树还是绿的,来看的人多了,我们也就有盼头了。”
她的话很朴实,却一下子点醒了我,我来清坪沟,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无法磨灭的伤痕(那些白石滩),也看到了毁灭之后依旧壮丽的自然(瀑布与海子),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重生”不是一句空话,它是在破碎山体上长出的新绿,是废墟旁建起的新居,是失去一切的人们脸上重新绽放的、带着沧桑却依然真诚的笑容,清坪沟的风景,不是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山水,它是一幅“创伤后成长”的立体画卷,它的美,不单单是视觉的,更是情感的、生命的,它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告诉你什么是毁灭,什么是不屈,什么是时间抚平不了的记忆,以及,什么是时间更终催生出的希望。
离开清坪沟时,夕阳给那些白石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冰冷的石头也变得柔和起来,回头再看一眼群山,它们巍然屹立,沉默如初,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
这里不只是一个景区,对于来过的人,尤其是记得2008年那个初夏的人来说,它更像一堂关于生命与坚韧的公开课,如果你来川西,除了去看稻城亚丁的圣洁、九寨沟的斑斓,或许也可以来汶川,来清坪沟看看,这里的山水,有故事,有重量,能让你在赞叹自然之奇美时,更深刻地理解何为“生生不息”,这趟旅程,收获的或许不是轻松愉悦,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如何面对伤痛的启示,这,可能就是清坪沟独一无二的、直抵人心的“流量密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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