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盘旋,窗外的梨树越来越多,直到某个*弯处,整片山谷的白色突然撞进眼里,三月的金川,梨花正盛,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花。
接待我的老杨,是金川县文化体育和*的一个“老文旅”,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不像干部,倒像常年在田里劳作的老农,我们没去办公室,他直接把我拉到了庆宁乡松坪村的一处观景台。
“你看那边,老李家的屋顶。”他指着远处一座藏寨,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漂亮的石砌房屋和满树梨花,没看出特别。“十年前可不是这样。”老杨点了根烟,慢慢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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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县里刚开始搞乡村旅游,老杨负责松坪村,*件事就是动员村民改造民宿,老李家是*批,也是更难的一户,老爷子倔,说祖祖辈辈都这么住,不想折腾,老杨去了不下二十趟,帮忙扫院子、修鸡圈,绝口不提改造的事,直到有一天,老爷子看着隔壁家接待游客赚了钱,主动问:“杨干部,你说我家这房子,还能改吗?”
“能啊!怎么不能!”老杨立刻从包里掏出早就画好的草图,两人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比划,屋顶要怎么保留传统“崩空”式样,窗户要开多大既能采光又不破坏结构,卫生间要建在哪里更方便……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
房子改好后,老李家*年就赚了三万多,是以前种地收入的五倍,老爷子拉着老杨的手,眼眶发红:“我以前还骂过你,你别往心里去。”老杨只是笑:“骂得好,说明我工作还没做到位。”
这不是孤例,在老杨的手机里,存着上百个村民的电话,谁家客栈 wifi *了,谁家想学做特色菜了,甚至谁家孩子要找导游培训资料了,都会给他打电话,他说:“文旅工作嘛,说到底就是和人打交道,你得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愁什么,怕什么。”
下午,老杨带我去看一个“奇怪”的地方——位于安宁镇莫莫扎村的小型体育场,在梨花环绕的山谷里,一个标准的篮球场显得有点突兀。
“这里以前是块荒地。”老杨说,2018年,他争取到项目资金,想建个村民活动中心,大家都说要建停车场,方便游客,老杨却坚持要留出一块地做体育场。“旅游不只是让外人来看,更要让本地人活得舒服。”他说,金川的年轻人很多外出打工,留下的老人孩子需要活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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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后,确实有人质疑:游客又不来打球,这不是浪费吗?但变化慢慢发生了,傍晚时分,篮球场上热闹起来,年轻人打球,孩子学骑车,老人散步聊天,后来,村里自发组织了篮球队,还和邻村打比赛,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聚集地,村民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讨论村里事务也更积极了。
“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小伙子。”老杨指着球场上一个身影,“他叫扎西,以前在成都打工,去年回来了,他说现在村里有活力了,想回来开个藏餐吧,还要在店里装个屏幕,直播篮球赛。”
体育场边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梨花节徒步路线图,老杨说,这是他和几个户外爱好者一起,花了半个月时间,一条条山路走出来的。“我们金川的美,不是圈起来的美,你得让人走进来,住下来,慢慢感受。”
傍晚,我们回到县城,文旅局的办公楼很朴素,老杨的办公室堆满了资料:旅游规划、非遗名录、体育赛事方案……更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的金川地图,上面贴满了各色标签。
“这是我们的‘宝贝’。”老杨抚摸着地图,“每个标签都是一个故事,这是独松沟的土陶作坊,老师傅今年收了两个年轻徒弟;这是嘎达山景区的徒步道,几个大学生志愿者帮忙设计了标识牌;这是去年乡村篮球赛的决赛地点,*奖品是一头牦牛……”
他说话时眼睛发亮,那种光芒,不是来自政绩报表上的数字,而是来自这片土地上真实生长着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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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老杨,干了十年文旅,更大的感受是什么,他想了想,说:“以前觉得文旅就是搞景点、拉游客,现在觉得,文旅是让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找到自己更好的样子。”
窗外,夕阳给梨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可能是谁家在练习迎接游客的祝酒歌。
离开时,老杨送我到门口,递给我一小袋梨干。“自家晒的,甜。”他说,“明年梨花节,我们准备搞个‘梨花下的诗会’,不一定非要诗人来,村民、游客,谁想读诗都可以上台,你觉得怎么样?”
我点点头,车子启动,后视镜里,老杨还站在那儿挥手,他的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梨花,和梨花深处那些正在被唤醒的生活。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杨说的那句话,金川的文旅故事,或许从来不只是关于风景,它是关于一个倔强老爷子终于敞开的家门,是关于荒地上长出的篮球场和年轻人的梦想,是关于每个普通金川人正在重新发现的生活可能。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无数个像老杨这样的文旅人,他们可能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日复一日地,走在山路上,坐在村民家的火塘边,一点点解开那些关于传统与现代、保护与发展的*结,他们让文旅不再是冰冷的规划和数据,而是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漫山梨花般朴素而蓬勃的生命力。
明年三月,我一定会再来金川,不只是为了看梨花,更是为了看看,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又长出了什么新的故事。
标签: 金川县文化体育和旅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