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县旅游这一年,人潮汹涌背后,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

admin 茂县 427

去年夏天,我开车从康定往北走,原本是想去探几个冷门垭口拍点风光,结果刚进茂县地界,就被堵在了半山腰,前后望不到头的车队,路边临时摆起的烧烤摊冒着浓烟,藏装打扮的阿姨举着手机直播,背景音是吵嚷的方言和抖音热曲混在一起,我摇下车窗,热浪裹着尘土扑进来,副驾上的朋友叹了口气:“这阵仗,比成都春熙路还夸张。”

茂县旅游这一年,人潮汹涌背后,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茂县这一年,旅游的人流量简直像开了闸的洪水,官方数据我懒得查,但眼睛不会*人——国道318沿线,往年只有零星自驾车的路段,现在周末能堵两三小时;县城里,挂着各地牌照的车挤满了原本就不宽的街道;就连那些本地人都得喘着气爬的偏远古羌寨,石板路上都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

你说这是好事吗?当然是,路边卖花椒的嬢嬢跟我说,去年光暑假,她家民宿就接待了上百人,“抵过去三年”,以前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不少回来开了客栈或跑旅游车,县城晚上亮灯的店铺多了,街上听到的方言从单调的羌语、四川话,变成了天南地北的腔调,经济活水来了,这是实实在在的。

但待了几天,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感觉就像你心心念念的一道家常菜,突然被搬进了连锁餐厅的中央厨房,调料包一撒,味道是足了,可锅气没了。

我记得五年前*次来茂县,是为了看一座老碉楼,当时跟着本地一位大爷,踩着雨后泥泞的小路爬了半个多小时,碉楼沉默地立在山腰,石缝里长着野草,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大爷蹲在墙根,抽着叶子烟,用生硬的汉语讲他爷爷那辈“跑土匪”的故事,那种粗粝的、带着泥土和时光重量的触感,至今记得。

这次我特意又去找那座碉楼,导航直接把我引到新修的停车场,入口处立着二维码牌子,扫码付十块钱“卫生费”,上去的路铺成了整齐的石阶,碉楼周围搭起了观景平台,装了护栏和射灯,一群穿着鲜艳冲锋衣的阿姨轮流在楼前摆姿势,指挥拍照的大叔喊着“笑开一点!羌寨风情要有!”碉楼还是那座碉楼,但好像被塞进了一个精美的玻璃罩子,成了背景板,那个讲故事的大爷,我没再见到,听说他在山下的游客中心旁摆了个小摊,卖“手工羌绣”——其实是批发来的机织品。

人流的涌入,像一股巨大的冲刷力,它带来了钞票,也卷走了许多原本缓慢生长着的东西,为了接待,很多羌寨把木石结构的老房子推了,改成统一风格的“民宿集群”,房间里标配智能马桶和投影仪,却再也闻不到老木头和火塘的味道,晚上原本是围着篝火听老人唱“羌族多声部”,现在变成了商业化的“民俗晚会”,节目单和丽江、桂林的异乡风情演出大同小异,游客们拍着视频,发出赞叹,但那种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歌声里该有的苍凉和祈祷,似乎被麦克风和舞台灯光稀释了。

更让我隐隐担忧的,是那种“快消”式的旅游心态,在松坪沟,我看到一家子人,下车后直奔网红浮桥,爸爸飞无人机,妈妈给孩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拍照,二十分钟后,上车走人,赶往下一个“打卡点”,他们可能发了九宫格朋友圈,定位茂县,但问他们松坪沟的水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岸边的树林是什么树种,他们大概答不上来,旅游变成了收集地理标签的行为,而不是一场真正的“抵达”。

我不是在唱反调,也不是要大家都不来,旅游发展是必然的路,关键是我们和这片土地的关系,会不会只剩下“消费”和“被消费”?当地人是否只能扮演服务员、演员和商贩的角色?而游客的体验,是否只能停留在滤镜美化后的朋友圈素材?

在茂县的更后一晚,我避开主街,钻进一条黑漆漆的老巷子,巷子深处有家没挂招牌的小店,一个老奶奶在昏暗的灯下用木梭织布,真正的羌锦,图案复杂,进展缓慢,我买了一条,她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笑着比划,那一刻,没有游客的喧闹,没有商业的包装,只有织机单调又扎实的“咔嗒”声,那声音,比任何热闹的晚会都更接近这片土地的心跳。

茂县这一年的火爆,是中国无数正经历旅游爆发的偏远地区的缩影,人潮来了又走,带走照片和特产,留下GDP和垃圾,但我们或许该在喧嚣中问自己一句: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只是为了在另一个地方继续过着“打卡、消费、发圈”的循环吗?我们有没有可能,慢下来,去触摸一块老墙的斑驳,去听懂一*歌里无关风月的哀愁,去和这片土地上的人,进行一场超越买卖的、平等的对视?

流量终究会起伏,热度也许会转移,但愿当人潮退去,茂县留下的不只是一堆漂亮的旅游设施和数据,还有那份能让下一个五年、十年的旅人,依然为之动容的、真实的“在地的重量”,那才是旅游真正的魅力,也是像茂县这样的地方,能长久吸引人的根。

标签: 茂县的旅游人流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