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九寨沟县城还裹在薄雾里,我搓着手站在汽车站门口,呵出的白气瞬间融进高原清冽的空气里,站牌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皮肤晒成小麦色的独行客,也有牵着孩子、小声用粤语交谈的一家子,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张望——那趟绿色的公交车,是我们今天通往童话世界的*班车。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一辆车身印着藏式花纹和“九寨沟景区”字样的公交车,慢悠悠地从街角转过来,车门“嗤”一声打开,司机是个黝黑的藏族汉子,裹着厚厚的藏袍,冲我们咧嘴一笑:“早啊,上车上车,还有位置!”
车厢里暖烘烘的,混合着酥油茶淡淡的咸香和潮湿登山鞋的气味,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着一层水汽,车子发动时微微颠簸了一下,像一头刚睡醒的牦牛,不紧不慢地驶出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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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窗外是熟悉的城镇景象: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灯,老板娘正揭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涌出来;穿校服的孩子啃着馒头匆匆跑过;转经筒的老人佝偻着背,手中的转经筒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安的摩擦声,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像个从容的本地人,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但变化来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房子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秋天的九寨沟,山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墨绿的冷杉、金黄的桦树、火红的枫叶,一层叠着一层,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白雾像柔软的哈达,缠绕在半山腰,偶尔能瞥见山涧一闪而过的碧蓝,那是海子羞怯的一角。
路开始盘山了,车子哼哧哼哧地往上爬,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沉闷,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五彩林间绕来绕去,每一个转弯,都是一幅全新的画卷猛地扑进车窗,对面山崖上,一道瀑布像银线般垂下来,远远的,听不见声音,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清凉。
车厢里安静下来,早起的那点困倦,被窗外的景色洗涤得干干净净,坐在我前排的广东小朋友,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小声惊叹:“妈咪,你看,水是蓝色的!真的是蓝色的!”他母亲温柔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斜后方那位独行客,正举着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只是怔怔地看着,或许觉得再好的镜头,也装不下此刻眼前的万分之一。
司机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流淌出来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悠扬的藏语民歌,男声苍凉高亢,像鹰隼掠过雪山之巅,歌声和窗外的风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路过一个藏族村寨时,司机甚至轻轻跟着哼了起来,几头黑色的牦牛慢悠悠地横穿马路,司机也不按喇叭,耐心地等它们过去,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变得和牦牛的步伐一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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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漳扎镇了,”司机忽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开口,像一位熟悉路途的向导,“很多人在这里下车,住得离沟口近,但我们这趟车,直接到景区大门口。”
果然,陆续有人拎着行李下车,车厢空了一些,阳光也彻底驱散了晨雾,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窗外的色彩更加饱和、更加耀眼,那水,不再是惊鸿一瞥的蓝,而是大块大块、毫不掩饰的翡翠色、孔雀蓝、琥珀黄,安静地躺在山谷间,被五彩的森林捧着,我知道,九寨沟的精灵们,就在不远处了。
路牌显示距离“九寨沟景区”还有五公里,车上剩下的乘客,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宁静的神情,没有人大声喧哗,连那个活泼的小朋友也安静下来,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这趟公交车,不像普通的交通工具,更像一个仪式性的过渡——它用四十多分钟的时间,缓缓地将我们从凡俗的日常,渡往一个不真实的、纯净的梦境。
终于,一个巨大的、富有藏式风情的游客中心出现在视野尽头,公交车平稳地滑入站台,停稳。“到了。”司机说,依旧是那朴实的笑容。
车门打开,清冷而芬芳的空气涌入,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这辆绿色的公交车,它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装满下一批眼睛发亮的旅人,再将他们从县城,一路摇晃着,送往这个名为九寨沟的童话里。
而我,和所有走下车的乘客一样,深吸一口气,汇入了通往检票口的人流,身后是那趟完成了使命的班车,前方,是无数人心心念念的、水光潋滟的人间仙境,这段公交旅程本身,就像一*简短的序曲,早已为接下来的惊叹,定下了更美的基调,它告诉你:仙境并非遥不可及,它就在一趟寻常的、摇晃的、充满烟火气与歌声的公交车尽头。
标签: 九寨沟县到景区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