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么塘花海,川西高原上,那片被时间遗忘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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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海拔三千多米的草原公路上盘旋,窗外的景色像一卷缓缓铺开的唐卡,就在眼睛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绿“喂饱”的时候,转过一个垭口,一片汹涌的、不讲道理的色彩,猛地撞进了视野里,那不是绿,是泼洒——是梵高打翻了调色盘,是春天在这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迟到的狂欢,这就是红原俄么塘,一个名字有点拗口,但见过就再也忘不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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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川西,很多地方才刚揉开惺忪的睡眼,俄么塘却已经沸腾了,说“花海”太轻飘,压不住那阵势,那是花潮,是花的起义,是无数细小的生命攒足了整整一个寒冬的力气,约好了在这一刻同时呐喊,格桑花、羊羔花、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它们才不管什么主次尊卑,高的、矮的、蓝的、紫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摩肩接踵,从你的脚边一直漫到天边,再顺着起伏的草甸爬上远山的脊梁,更后和低垂的云朵厮混在一起,空气里那股清冽的、带着甜腥气的花香,混着泥土和牛粪的味道,一股脑地往你鼻子里钻,这不是城市里那种精致的香水味,这是生命本身粗粝又蓬勃的气息。

你得走进去,真正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栈道?那是给匆忙的过客准备的,真正的灵魂,藏在那些被车轮和脚印忽略的角落,我的鞋子很快就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偶尔会惊起一只蚂蚱,或者打扰了一对正在花瓣上窃窃私语的蝴蝶,找一块看起来干爽的草坡坐下,屁股底下是厚实柔软的苔藓般的质感,这时候,世界就安静下来了,风的声音,远处牦牛脖子上铃铛的闷响,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嗡嗡声——那是蜜蜂的劳作,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亮得晃眼,但风是凉的,像冰镇的绸缎拂过皮肤,这种奇妙的温差,让你同时感受着盛夏的热烈和初春的清凉,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它线性的意义。

我遇到一位放牧的藏族阿妈,她坐在不远处的花丛边,手里慢悠悠地捻着羊毛线,她的脸是古铜色的,沟壑里写满了风和阳光的故事,我试图用半生不熟的藏语夹杂着手势跟她交流,她听懂了我的来意,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但洁白的牙齿,她指了指眼前的花,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了一句很长的话,同行的本地朋友翻译说:“阿妈讲,这些花是草原的头发,一年剪一次,剪了又长,你们来看它,它高兴;你们走了,它照样开,人嘛,就像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阿妈的话朴素得像脚下的泥土,却让我愣神了好久,我们这些扛着长枪短炮、追逐着花期和流量的旅人,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是美的发现者和记录者,但在草原和岁月面前,我们何尝不是那一阵匆匆掠过的风?花儿不为任何人开放,它只为它自己,为这片沉默的高原。

傍晚的光线是更好的魔术师,夕阳把云朵烧成熔金,又给每一片花瓣镶上毛茸茸的金边,整片花海的颜色从明亮的喧嚣,渐渐沉入一种温暖的、静谧的辉煌,远处的帐篷升起袅袅炊烟,牧人赶着牛羊归圈,天地间回荡着苍凉又悠远的牧歌,那一刻的俄么塘,美得不真实,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我突然理解了那些磕长头的人,他们的信仰并非指向某个虚无缥缈的彼岸,或许就融在这草木枯荣、日月轮转的当下,在这片用更绚烂也更短暂的生命力诠释着“永恒”的花海里。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那片花海会一直在那里,在我的记忆里,更在它自己的轮回里,它不需要谁的铭记,它只是存在,年复一年,枯荣交替,而我们带走的,不过是一身的花香,几帧或许会褪色的照片,还有心里某个被轻轻触动、继而变得柔软和空旷的角落,俄么塘的“塘”,在藏语里或许有它自己的含义,它更像一个泊位,一个让都市里漂泊太久的灵魂,可以暂时靠岸,吸一口氧气,沾一身野性芬芳的地方,这趟旅程,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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