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的夜,从来都不只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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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裹紧冲锋衣,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达古冰川山下,看着眼前即将点燃的篝火堆时,心里还在嘀咕:一个县城的文化旅游节,能有多大的阵仗?直到*声浑厚的牛角号撕裂高原寂静的夜空,直到上百支火把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中央,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汇聚成沸腾的海洋——我才知道,我错了,黑水人把整个民族的魂,都点燃在了这个晚上。
这不是一场编排好的演出,这是一次集体的“出神”。
开幕式没有*冗长的讲话,取而代之的,是寨子里更年长的“释比”(羌族祭司)吟唱起古老的开坛词,他的声音沙哑、苍凉,像风刮过千年砾石,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的,砸在人心上,我听不懂羌语,但能听懂那旋律里的东西:是对山的敬畏,对河的感恩,对祖先的追念,身后一位本地大哥凑过来,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低声说:“老人家在请山神、水神、树神,请他们一起来喝酒、看热闹嘞!”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文化”不是书本上的名词,而是他们呼吸的空气,是与万物共存的、活生生的信仰。
紧接着,就是色彩的彻底爆炸。
卡斯达温舞,国家级非遗,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铠甲舞”,男人们头戴插着野鸡翎的皮盔,身穿牛皮铠甲,手持兵器,踏着沉雄的步子登场,他们的舞步谈不上精巧,甚至有些笨重,但那“咚咚”的踏步声整齐划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颤,那不是舞蹈,那是战场回声的模拟,是祖先征伐记忆的肌肉重现,每一个顿挫,每一次怒吼,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野性、彪悍,看得人血脉偾张,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姑娘忘了说话,只喃喃道:“我的天……这气场……”
而当铠甲舞的雄浑余音还在群山间回荡,羌族多声部民歌便像山涧清泉般流淌进来,没有伴奏,几十位穿着艳丽“云云鞋”的羌族姑娘和小伙子,就那么站着,仰着头,歌声就从喉咙里自然生长出来,高音清亮如鹰唳,穿云裂石;低音浑厚如地鸣,深沉托底,几个声部交织、缠绕、追逐,像彩色的丝线在夜空里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你兜头罩住,那种和谐,来自千百年来一起耕牧、一起生活的默契,是机器和乐谱永远无法复制的“人的和声”,我闭上眼睛,感觉那声音不是在耳朵里,而是直接浇在了心尖上,凉丝丝的,又滚烫烫的。
高潮属于篝火,当主火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由一位“铠甲武士”射出的火箭凌空点燃时,全场沸腾了,巨大的篝火堆“轰”地腾起,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蹿向墨蓝色的天鹅绒夜空,仿佛要把星星都点燃,音乐瞬间切换成欢快的“萨朗”曲调,主持人笑着喊:“还看什么?跳起来咯!”
顷刻间,无论本地人还是游客,无论会不会跳,所有人都被卷进了那圈温暖的、跳跃的光晕里,手拉着手,肩搭着肩,圈子越围越大,像一圈不断涨潮的快乐的漩涡,动作很简单,就是抬脚、摆手、转圈,但成千上百人一起做,在熊熊火光和飞扬的尘土中,就产生了一种令人眩晕的魔力,我左边是一位皱纹里都带着笑的羌族阿婆,步子稳极了;右边是一个兴奋得哇哇叫的广东小伙,同手同脚也毫不在意,热气、歌声、笑声、糌粑和烤羊肉的香味、还有飞扬的尘土,全部混合在一起,成了今夜更上头的“氧气”,跳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只想放声大笑,什么烦恼、什么高原反应,都被这篝火烧得干干净净。
跳累了,挤到旁边的美食摊,十块钱一大串的烤牦牛肉,外焦里嫩,咬下去肉汁混着辣椒面和孜然的香气在嘴里爆开;再来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咸香醇厚,瞬间熨帖了所有疲惫,摊主大姐一边忙活一边跟我唠:“每年就这时候更热闹,你们多玩玩,我们黑水好看的好吃的多着呢!”
是啊,黑水的好,哪里是一场开幕式能说完的?它只是一把钥匙,猛地为你打开了通往这片土地深处的大门,门后,是八十里彩林的绚烂,是达古冰川的亘古宁静,是色尔古藏寨石头碉楼里的古老故事,是藏羌回汉各族同胞脸上一样淳朴热情的笑容。
今夜,黑水无眠,而这狂欢的篝火,只是漫长旅途中更炽热的一个起点,它告诉你:来吧,这里的山河与人民,还有更多滚烫的、真实的浪漫,等着你用脚步,一寸一寸去丈量。
(文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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