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羌寨一家人,自驾甘孜七天,他们说,这里的美,能缝补心里的裂缝

admin 汶川县 516

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五岁的女儿朵朵在后座忽然不闹了,她扒着车窗,小脸贴在玻璃上,发出“哇”的一声,长长地,拖着小尾巴,她爸爸,也就是我表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咋了朵儿,看见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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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掉到山上了。”朵朵指着外面。

我们都望出去,确实,晨雾正从山谷里慢悠悠地爬起来,不是飘,是爬,像一条条巨大的、柔软的白色溪流,漫过墨绿的冷杉林,缠住赭红色的山岩,有些地方已经和更低处的云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雾,哪是云,表嫂拿出手机,想拍,又放下了,只是喃喃地说:“这哪拍得出来啊。”

我们是汶川羌寨里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表哥在县里开货车,表嫂守着家里的果园和老人,朵朵刚上幼儿园,日子就像岷江的水,平平稳稳地流着,偶尔有些小浪花,也无非是孩子感冒、果树生虫,决定出来走一趟,是因为表哥年前跑了趟长途,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表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再这么下去,你跟这方向盘过去吧。”一家人就这么“赌气”似的,规划了这场甘孜的自驾行,没有详尽的攻略,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往西,往高原去,往据说能“洗眼睛”的地方去。

*站是新都桥,都说这里是“摄影家的天堂”,我们不是摄影家,就是个普通家庭,找到一家藏家民宿住下,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叫扎西,话不多,但笑容实在,傍晚,我们跟着扎西去村子后头的山坡上看日落,光线变得金黄而绵长,给每一座起伏的山丘、每一棵挺拔的杨树、每一道蜿蜒的溪流都勾上了金边,风是凉的,带着草籽和牛粪混合的、扎实的泥土气息,表哥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响了几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我知道,那口憋了许久的、关于生计与疲惫的气,好像也随着散在这广阔天地里了。

表嫂的“治愈时刻”,发生在塔公草原,面对雅拉雪山,她起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在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下,沉默,威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安稳感,不远处,金色的雅拉寺金顶与雪山遥相呼应,风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诵经声随风传来,低沉而连绵,表嫂忽然就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下开着细碎小花的草甸,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滚了下来,她不是伤心,后来她说,就是觉得心里某个皱巴巴、硌得慌的地方,被那雪山的风、经幡的响动,还有这无边无际的坦荡,给轻轻熨平了,朵朵跑过来,用小手给她擦眼泪,稚气地问:“妈妈,是风太大,眼睛痛吗?”我们都笑了,表嫂把朵朵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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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意外的,是朵朵的变化,在城里,她是个有点娇气、离不开动画片的小丫头,可在路上,她发现了比屏幕更有趣的东西,在墨石公园,她对那些嶙峋的、仿佛来自异世界的灰黑色石林着了迷,追着我问是不是巨人留下的牙齿;在毛垭大草原,她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吃草的牦牛,虽然还隔着老远,却兴奋得小脸通红;在措普沟,她学着当地孩子的样子,对着清澈见底的湖水“呀啦索”地喊,然后为湖面泛起的涟漪和自己的回声咯咯直笑,高原的阳光把她的小脸晒得黑红,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活泼、都敞亮,她学会了说“卡卓”(谢谢),吃糌粑时弄得满嘴都是,还一本正经地说“香”。

旅程的更后一晚,我们住在理塘一家小客栈,夜里,表哥拉着我上天台看星星,高原的星空低垂,银河浩瀚璀璨,像一条缀满钻石的巨毯,铺满了整个穹顶,星星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我们俩就裹着羽绒服,傻站着看,表哥点了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无边的黑暗与星光下,微弱得像一粒尘埃,他忽然说:“以前总觉得,日子就是方向盘前头那截路,看得见头,也看得见尾,跑不完的货,算不完的油钱,可你看这……”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星空,“这哪有个头啊,人这一辈子,跟这星星一比,算个啥?可心里,反倒踏实了。”

我懂他的意思,这一路,我们看过雪山沉默的壮阔,草原无言的包容,湖水*的纯净,也遇到过车辆的小故障、找不着餐馆的尴尬、朵朵轻微的高反,甘孜的美,不是那种精致易碎的、放在玻璃柜里展示的美,它是一种巨大的、粗糙的、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它不关心你的喜怒哀乐,它就在那里,亘古如此,正是这种“不关心”,反而成了一种更深厚的慰藉,它让你那点烦恼、那点焦虑,在它的尺度下,显出了原本微不足道的模样,但它又不是冷漠的,那经幡每一次摆动,那炊烟每一缕升起,那牧民脸上每一道真诚的笑纹,又都在告诉你:生活在此处,坚韧而热烈。

回程的路上,朵朵睡着了,表嫂整理着手机里几千张照片,删删减减,表哥专注地开着车,哼起了一*不*的羌族老调子,调子悠长,随着车窗外的风,一路飘散。

甘孜没有给我们任何具体的答案,也没有解决任何实际的生活难题,但它好像给了我们一家人一块共同的、明亮的“底片”,往后,当表哥再被方向盘磨得心烦,当表嫂再为琐事缠身,当朵朵又沉迷于虚拟世界的热闹时,或许我们会想起折多山那爬上山脊的云,塔公草原那熨帖人心的风,理塘那令人失语的星空,想起我们曾一起,在那样辽阔的天空下,做过一场关于山川湖海的、真实的梦。

这梦,就像表嫂后来缝在朵朵小书包上的,从羌寨带来的那片彩色织锦,虽然只有小小一块,却结结实实地,缝补在了记忆和心坎上,它提醒我们,生活不止眼前的道路,还有远方的召唤,和一家人共同走过的、那片能让云掉下来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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