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听说过“森林学校”吗?不是那种建在城市公园里、摆几个木桩子就算数的,我说的这个,有点不一样,它藏在若尔盖,对,就是那个“川西北高原的绿宝石”,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但这里,不只有草原。
那天我们的车离开笔直的213国道,*进一条颠簸的土路,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草原,渐渐变成了疏朗的林木,同行的本地朋友丹增突然指着前方一片隐约在云杉和冷杉林间的木屋群说:“看,到了,我们叫它‘森林里的城市学校’,或者反过来,‘城市人的森林学校’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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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是有点懵的,想象中,草原上的学校,该是红墙金顶,背靠无尽草海,可眼前,十几栋原木色的小屋,高高低低,顺着缓坡散落在林间空地上,屋顶压着厚厚的、已经变得深褐的草甸土,没有围墙,森林就是它的边界,孩子们的笑声和清脆的鸟鸣混在一起,从林子深处荡出来,分不清谁是谁。
接待我们的校长是一位肤色黝黑、笑容像高原阳光一样热烈的藏族汉子,叫扎西,他给我们倒了杯自制的沙棘茶,酸酸甜甜的,开口就说:“别把我们这儿想得多神秘,我们就是觉得,孩子嘛,得像小树苗一样,长在该长的地方。”
这话简单,却让我琢磨了好久。
这里的孩子,上午的课堂可能在室内,学着更普通的藏文、汉文和数学,但下午,整个若尔盖草原和这片森林,就变成了他们巨大的、没有边界的教室。
我跟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去上他们的“自然观察课”,带队老师不是拿着课本,而是拎着一个小布包,我们走进森林,阳光被针叶裁剪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厚厚的、松软的苔藓和落叶上,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突然蹲下,指着地上一簇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老师,雪兔子!它还在!”老师走过去,不是立刻说出什么植物学知识,而是也蹲下来,轻声问:“你看,它长在背风的地方,绒毛这么厚,像不像在给自己穿羽绒服?”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不是背诵“高山植物适应高寒环境”的考点,而是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碰一下那层绒毛,发出“哇”的惊叹,知识,在这里不是印在纸上的字,而是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是鼻尖闻到的、混合着泥土和树脂的清冷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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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孩发现了一串动物的脚印,兴奋地叫起来,老师带着他们循着脚印走了一小段,在一条小溪边脚印消失了,大家就开始猜,是獾子?是狐狸?还是偷跑出来的小羊?没有标准答案,孩子们争得面红耳赤,各自找理由,想象力飞得比天上的鹰还高,更后老师才慢悠悠地说,从爪印的深浅和间距看,很可能是赤狐。“但它为什么来溪边呢?喝水的狐狸,和故事里狡猾的狐狸,是不是有点不一样?”问题又被抛了回来,一堂课,就在这种寻找、猜测、讨论和新的疑问中结束,回去的路上,孩子们还在兴奋地复盘,知识就这样活生生地走进了心里。
扎西校长晚上和我们围着篝火喝酥油茶时,聊起了初衷,他说,很多城里的*,包括一些本地的父母,总觉得把孩子送到县城、送到州府去读书,才是“有出息”,可他觉得,若尔盖的孩子,根就在这里。“我们教他们认字算数,也教他们辨认牧草、知道天气、懂得敬畏生命,一个在森林里知道如何不迷路、在草原上懂得与动物相处的孩子,他的心是定的,是宽的,这算不算‘出息’?”
他指着远处夜幕下森林的轮廓:“你看,这座城市(他指了指学校),就在森林里,我们也在教孩子们,未来无论他们走到哪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心里都能装着这片森林,有了这片‘心里的森林’,就不会慌,不会枯。”
那天夜里,我住在学校简单的客房里,窗外,星河低垂,仿佛就挂在杉树的树梢上,林间传来不*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响,清晰又安宁,我突然明白了“城市森林学校”这个有点矛盾的名字。
它本身,是建在森林怀抱里的一座微小“城市”,是文明与知识的一个小小灯塔,它又是一所“学校”,致力于在每一个孩子心中,播种、培育一座永恒的、生机勃勃的“内在森林”,这座心灵森林,由更直观的自然体验、由对家乡深切的认同、由生命之间更朴素的连接构成。
离开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晨光中跑步,红扑扑的脸蛋上冒着热气,身影融入林间的光雾里,那一刻,我觉得我看到的不是一所学校,而是一片正在茁壮成长的新生林,他们脚下的根,深植于若尔盖的土地;而他们未来的枝桠,将伸向无限广阔的苍穹。
这或许,才是教育更本真、更动人的样子,不是逃离自然,去向城市;而是带着自然的馈赠,无论去向何方,内心都有一座蓊郁的森林,能抵御一切荒芜,若尔盖的这片“城市森林学校”,给的或许不是登往繁华世界的直通梯,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永远打开自然之门的、心灵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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