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甩出一个又一个急弯,窗外的景色像被谁猛地拉开了幕布——前一秒还是郁郁葱葱的峡谷森林,下一秒,四座雪峰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帘,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蔚蓝的天幕下,头顶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四位披着白纱的巨人,沉默地守护着脚下这片土地,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是被震撼,而是忽然觉得,在城市里待久了,连怎么好好喘气都忘了,直到冰凉的、带着松针和雪沫味道的空气灌满胸腔,那股子被空调房和汽车尾气腌入味的滞涩感,才被彻底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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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管这里叫“斯古拉神山”,更惹眼的是幺妹峰,身姿更是俊俏挺拔,线条干净利落,是摄影师镜头里永远的主角,但我的目光,却总忍不住溜向旁边的三姑娘山,带路的藏族大叔平措,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藏语告诉我,传说里,那是位勇敢又温柔的姑娘,他指着山腰一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金光的草甸说:“看,那是她的腰带。”那一刻,山不再是地理书上的一个名词,它有了体温和故事。
我选择从长坪沟开始,栈道修得很好走,但走起来却完全不是城市公园那种规整的无聊,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土,混合着掉落的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给脚底做按摩,溪水声忽远忽近,有时候哗啦啦地就在身边奔腾,水花溅到脸上,冰凉醒神;有时候又只剩淙淙的细响,藏在密林深处,阳光被高耸的冷杉和云杉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尘埃在跳舞,我碰到几个挂着登山杖、气喘吁吁往下走的年轻人,互相点点头,咧开嘴笑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人与人之间很容易就卸下了防备,大概是因为在巨大的自然面前,我们都回归成了更简单的徒步者。
走到枯树滩,景象豁然开朗,一大片河滩上,矗立着无数*去的沙棘树,枝干扭曲成奇异的形状,苍白地指向天空,在雪山和绿草的背景里,有一种倔强又苍凉的美,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什么也不想,就看天上的云被风推着,慢慢掠过雪峰的山尖,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成溪水的流量,变成云移动的速度,手机早就没了信号,起初有点心慌,像被世界遗忘了,但没过多久,这种“遗忘”反而成了更大的*,耳朵里不再是信息的轰炸,而是风声、水声、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天去了双桥沟,这里更像一个精心布置又毫不做作的自然画廊,车子直接把我们送到沟的更深处红杉林,然后可以慢慢往外逛,五色山在下午的阳光下真的会变幻色彩,赭红、鹅黄、灰绿、黛青,说不清是矿物质的反光还是云影的戏法,撵鱼坝的草甸绿得不像话,上面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牦牛像黑色的棋子一样散落其中,慢悠悠地嚼着草,更妙的是,在盆景滩,清澈的浅水里,长着一丛丛低矮的沙棘树,背景是巍峨的雪山,真像谁把巨大的山水盆景搬到了天地之间。
我遇到一位在路边休息的采药人,背着一个旧的竹篓,他不太会说普通话,但我们比划着也能聊,他给我看篓子里刚采的某种草药的根茎,沾着新鲜的泥土,我问他天天看这山腻不腻,他摇摇头,笑了,脸上的皱纹像山峦的褶皱:“不一样,每天的光,云,都不一样,山是活的。”这句话我回味了很久。
离开的那天清晨,我特意早起,想再看一眼四姑娘山的日出,当*缕金光点燃幺妹峰的峰顶,然后像融化的金子一样缓缓流泻下来,照亮山脊、森林、更后是整个山谷时,我心里那片被城市琐事磨出的毛糙边角,仿佛也被这光熨帖平整了,我知道,我带不走任何一座雪山,但我带走了它们赠予我的、一整袋清冽的空气,和胸腔里那份重新变得辽阔的宁静,下次再被格子间压得喘不过气时,我大概会闭上眼睛,回想那片雪峰与花海,好好地、深深地,呼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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