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疫情还没彻底松口,但人的心已经关不住了,我那时候在甘孜跑了小半年,看够了雪山草原,突然就想换个口味——往东边走走,去阿坝,都说甘孜是“西藏的缩影”,阿坝是“川西的另一种脾气”,这话不假,如果说甘孜像一场高亢的、带着冷冽风雪的牧歌,那阿坝就更像一卷被反复揉搓又铺开的旧羊皮纸,皱褶里藏着潮湿的、柔软的、甚至有点黏糊糊的故事。
去阿坝的路上,我没什么具体计划,旅行这玩意儿,一旦计划得太细,就变成了打卡,没劲,车子沿着G317晃晃悠悠地开,窗外是熟悉的川西地貌,但绿意明显更浓些,山不是那种刀削斧劈的凛然,而是圆润的、连绵的,像巨人躺倒后起伏的脊背,云压得很低,偶尔漏下一束光,正好打在某个山谷的藏寨上,白墙红檐,安静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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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撞进了莲宝叶则,这地方在青海久治和四川阿坝交界处,名字听着就有点神秘,2021年那会儿,它还没像现在这样被短视频炒得滚烫,景区大门修得挺气派,但往里走,荒野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海拔四千多米,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沿着木栈道往上爬,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但当你一抬头,看见那些灰黑色的、巨剑一样的石头山峰,密密麻麻地扎在眼前,心里那点矫情的疲惫瞬间就没了,那不是美,是震慑,石头山脚下散落着无数海子,水色是那种沉静的、带着墨绿的蓝,像大地忘了合上的眼睛,我蹲在扎尕尔措边上发了很久的呆,水面上倒映着嶙峋的山影,冰冷,坚硬,有种史前世界般的沉默,有个同路的摄影大叔嘟囔:“这地方,神仙*扔下的石头吧?”我听着就乐了,话糙理不糙,这里不像人间,像某个被遗忘的、属于岩石和寒水的异界。
从那种苍凉孤绝里钻出来,我直奔若尔盖,方向一转,景致全换了,天忽然就开阔了,无边无际的草原,绿得没有一点杂质,2021年的夏天,雨水足,草长得疯,野花东一簇西一簇地开着,紫的、黄的、白的,泼洒得到处都是,黄河在这里*了*道弯,水势平缓,像一条闪光的缎带,懒洋洋地铺在绿毯子上,我住在唐克镇的一个家庭客栈里,老板是个爽快的安多汉子,晚上请我喝酥油茶,嚼着风干牛肉,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这里,地比天大,心也就跟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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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心是容易变大,第二天我骑着马,跟着老板的小儿子去草原深处溜达,小孩叫扎西,才十岁,马骑得比我走路还稳,他指着远处天边隐约的山影说:“那是甘肃啦!”风吹过草原,带来泥土和牛粪混合的气味,不臭,反而有种扎实的、活着的味道,躺在草地上看云,云走得慢,时间也走得慢,这里和莲宝叶则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是*的力量与孤寂,一个是*的包容与温柔,阿坝就这么别扭又和谐地把它们装在了一起。
阿坝的温柔里,也带着刺,我去九曲黄河*湾看日落,栈道上挤满了长枪短炮的游客,太阳西沉,把黄河水和无数个河湾染成金红,场面确实辉煌,但风也大,温度骤降,我裹紧冲锋衣还是冻得鼻涕直流,美景从来不是舒舒服服就能端到你面前的,它总得让你付出点代价,吹吹风,挨挨冻,记忆才更深刻,就像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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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又晃荡去了毕棚沟,这里已经是阿坝的东南缘,靠近汶川,景观又变了样,雪山、森林、海子、瀑布,挤在一条沟里,像个微缩的、精致的山水盆景,比起塔公草原的粗犷,这里显得秀气很多,徒步在原始森林里,空气甜得发凉,负离子多到好像能洗肺,磐羊湖静得像一块琉璃,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尖,美吗?真美,但不知怎么,也许是被莲宝叶则和若尔盖“惯坏了”,总觉得这里的美有点太规整,太“景区化”了,少了点野性和意外。
回程前,我在理县的羌寨里住了一晚,碉楼沉默地立在山腰,石墙摸上去冰凉结实,听一位羌族老阿妈坐在门口绣花,她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笑着,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图案繁复而鲜艳,那是另一种时间,和草原的辽阔、石山的永恒都不同,是更贴近人间烟火的、一代代传下来的耐心。
2021年的阿坝之行,像一顿味道混杂的大餐,你尝得到冰川的冷硬,草原的鲜腥,海子的苦涩,森林的清甜,还有羌寨里飘出的炊烟的暖,它不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旅游目的地,更像一片依然在呼吸、在变化、在矛盾中自洽的土地。
离开那天,又是阴天,车子在盘山路上绕,我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群山和草原,忽然觉得,阿坝的魅力或许就在于它的“不纯粹”,它不负责满足你对“川西”某个单一的想象——要么全是雪山,要么全是草原,它把荒原与沃土、严酷与温柔、神灵与尘世,就这么莽撞地、不由分说地糅在一起,让你在一次旅行里,同时感到渺小和丰盈。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收集地名,而是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撞见世界的另一副面孔,顺便,也撞见自己心里那些从未被察觉的褶皱,阿坝,就是这样一个让人五味杂陈的地方,直到现在,我写甘孜的文章时,偶尔还会走神,想起2021年那个夏天,在阿坝吹过的冷风,和闻到的、混合着野花与泥土的、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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