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被闹钟拽出了被窝,窗外是甘孜州九月清冽的空气,带着草和露水的味道,今天的目标很明确:用一天时间,把红原县更精华的部分吞进肚子里,朋友听说我要一日游红原,直摇头:“那儿得慢慢品!”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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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租的那辆底盘高得*的越野车已经吼叫着上路了,从县城出发,往红原大草原方向开,司机是个本地藏族大叔,普通话里夹着浓浓的安多口音:“你们城里人,总喜欢赶路,草原嘛,要像喝酥油茶,一小口一小口。”我笑着没接话,心里却想着今天要跑的清单。
车开出不到半小时,景象全变了,高楼彻底消失,眼前突然豁开——真的是“豁开”的感觉,红原大草原就这么毫无预备地扑到眼前,不是“映入眼帘”那种文艺,是带着风、带着草浪、带着远处雪山反光的、结结实实的一扑,我让大叔靠边停,拉开车门跳下去,草刚没过脚踝,绿得有点不真实,上面缀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远处有黑色的牦牛群,像撒在绿毯子上的黑芝麻,慢吞吞地移动,风是凉的,但阳光已经有点暖意,这种矛盾感很奇妙,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凉丝丝的,什么攻略里说的“心灵净化”暂时没感觉到,倒是觉得早起值了。
拍了几张照片,发现根本拍不出那种辽阔,大叔在车边喊:“走啦!前面好看的多得很!”这才恋恋不舍回到车上。
下一站是月亮湾,名字好听,实际是白河在草原上弯出一道特别柔和的弧线,真像一弯新月掉在了草地上,观景台要收门票,但视角确实好,河水是那种安静的蓝绿色,不急不慢地流,把草原分成两半,我在这儿呆了大概二十分钟,看了一会儿,发呆了一会儿,有游客骑着景区的马在河边走,铃铛声叮叮当当的,混着风声,挺催眠,要不是时间紧,我真能在这儿坐一上午。
接着往瓦切塔林赶,快到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经幡,不是几面,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印着经文,在风里拼命地飘,哗啦啦地响,声音大得像是这片土地自己在呼吸,走进去,人一下子安静了,一座座白色的佛塔安静地立着,和飞舞的经幡一动一静,有当地的阿妈拿着转经筒,沿着塔林慢慢地走,嘴里念着经文,眼神平静,我放轻脚步,也顺着走了一圈,虽然不懂宗教意义,但那种肃穆的气氛,确实能让心里那点浮躁沉下去一些,这里不适合喧哗,只适合静静地看,或者什么都不想。
从塔林出来,已经快中午一点,肚子准时发出抗议,大叔把我带到县城边上一家他相熟的藏餐馆,门脸不起眼,里面倒是热闹,我点了一碗牛肉面,一份酸奶,还有一小碟糌粑,面端上来,汤色清亮,牛肉是大块的,炖得酥烂,一口热汤下去,从胃暖到四肢,酸奶是自家做的,酸得直咧嘴,得撒上好些白糖才能入口,但奶味特别浓,糌粑我试着像旁边桌的当地人那样用手拌,结果弄得满手黏糊,味道嘛,有很重的青稞香,顶饱是真的,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比那些精致的网红店实在多了。
饭后有点食困,但行程才过半,下午的重点是麦洼寺,车开过去有点距离,正好在车上打了个盹,寺庙在草原深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远就能看到,比起塔林的肃穆,这里更有生气,大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味道,厚重又温暖,有僧人在低声诵经,声音像低沉的背景音,我仰头看那些色彩浓烈、细节繁复的壁画和唐卡,看久了有点晕,但不得不佩服那种*的虔诚和手艺,出来在寺外平台远眺,草原无边无际,寺庙像一艘安静的船泊在绿海里,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也把更后那点困意吹没了。
离开麦洼寺,大叔说:“带你看点不一样的。”车*上一条小路,开到了一片不*的野花海,不是景区,就是一片自然的草甸,但这时节,格桑花开得正好,粉色、白色、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洒得到处都是,远处有牧民的帐篷,炊烟细细地升起来,几个藏族小孩在草地上追着玩,笑声像铃铛一样脆,我坐在草地上,看着这片更日常不过的草原景象,忽然觉得,比起那些*的打卡点,这一刻好像更轻松,更“红原”。
夕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我们踏上了回程,光线变得金黄柔和,给草原、牛羊、河流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累得在车上东倒西歪,骨头像散了架,但眼睛还贪心地盯着窗外,一天,像快速翻完了一本厚重的画册,每一页都瞥见了,但都没法细读。
回到县城住处,天已黑透,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清晨冷冽的草原风,月亮湾安静的河水,塔林哗哗作响的经幡,寺庙里昏暗的光线和酥油味,那碗滚烫的牛肉面,还有那片无名的野花海和孩子的笑声。
红原的一天,像喝了一碗浓烈的酥油茶,匆匆忙忙,滋味混杂,但足够烫,也足够香,我知道我错过了很多,没在草原上等一场星空,没去更远的湿地看黑颈鹤,没和放牧的老人家好好聊聊天,但这一日的红原,像一颗种子,已经莽撞地掉进了心里,或许真像那位司机大叔说的,草原得慢慢品,这次就算是个浓烈的开场白吧,剩下的,留给下一次,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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