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听说汶川,是在2008年,那两个字,连着地动山摇的新闻画面,沉甸甸地压在无数人的心上,所以当我说要去汶川的时候,朋友的*反应是:“去那儿?旅游?”语气里带着不解,甚至一丝丝“这合适吗”的迟疑,我点点头,心里知道,我想去看的,绝不是一个被灾难永恒定义的地方,我想去见见,从更深的裂痕里,重新长出来的生命。
车进映秀镇的时候,天有点阴,漩口中学的遗址安静地立在原地,倾斜的钟楼,永远定格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身边有同来的游客,刚才还在说笑,此刻也沉默了,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巨大的、具象的“在场感”,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十六年前的震颤与呐喊,依然有细微的回响,我站在那儿,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这不是一个景点,这是一堂课,关于无常,关于失去,关于我们共同记忆里那道无法抹平的褶皱。
但汶川如果只有这一面,那就太辜负这片土地了,当我沿着岷江往上游走,*进羌寨的时候,阳光正好劈开云层,洒了下来,那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桃坪羌寨,黄泥石片垒成的碉楼,像从山地里生长出来的巨人,沉默又骄傲,走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摸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墙壁,你会惊叹先民的智慧,随便走进一户人家,主人可能正在屋檐下晒着红彤彤的辣椒,见你探头,会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招呼:“进来坐嘛,喝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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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真的进去坐了,火塘里的火噼啪响,羌族老阿妈给我倒了碗热腾腾的羌茶,有点药草的香气,初喝微苦,回味甘甜,她不太会说普通话,就笑着,比划着,指指墙上挂的旧照片,又指指窗外新建的漂亮房子,她的笑容,有种穿透一切风霜的明亮,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那种“汶川精神”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标语,就是这碗暖手的茶,是这个笑容,是灾难过后,在废墟上依然要晒辣椒、绣羌绣、对着陌生人真诚微笑的、近乎倔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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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寨子,我执意要去看看山,汶川的山,是那种雄浑的、带着伤痕美的大山,山体上还看得到当年滑坡留下的巨大“疤痕”,像大地的纹身,但就在这些“疤痕”的缝隙里,新的绿意已经汹涌地覆盖上来,灌木、野花,生机勃勃得有点“嚣张”,我爬上一处观景台,喘着气,看着脚下的岷江如一条碧绿的带子,在峡谷间奔腾,山河依旧,甚至因为知晓它的故事,而显得更加磅礴、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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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在汶川,又是另一种治愈,中午在县城的小馆子,点了一份豆花饭,一份老腊肉炒蕨菜,腊肉咸香,带着松柏熏过的独特气息,蕨菜鲜嫩,是刚从山上采下来的,老板娘特别实在,看我一个人,腊肉给堆得冒尖。“多吃点,我们汶川的东西,实在!”她笑着说,晚上,朋友带我去吃藏式土火锅,铜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牛肉、菌子、各种山野珍馐,大家围坐一起,热气蒸腾里,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讲起这十几年的变化,讲新修的路,讲来的游客,讲家里的果园,语气里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向前看的踏实,灾难是共同的记忆,但生活,是各自要继续过下去的日子,而且要想办法过得红火。
离开汶川那天,我在车站的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羌族阿姨手工绣的羊角花纹香包,针脚细密,色彩鲜艳如火,我没去那些“标准化”的遗址献花,我觉得,这个带着手心温度和崭新愿景的香包,是我对这片土地更好的致敬。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汶川之旅,像一次沉重与轻盈交织的跋涉,它毫不避讳地给你看它的伤疤,那伤疤属于我们所有人;但它更慷慨地给你看它的新生——那种在碉楼炊烟里、在腊肉香味里、在羌绣斑斓色彩里、在老百姓笑着让你“多吃点”的热情里,蓬勃跳动的新生,它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逃避过去,它只是平静地、有力地向你展示:看,这就是生活,毁坏,然后重建;哭泣,然后微笑;铭记,然后继续往前走。
如果你问我,*次来汶川什么感觉?我会说,准备好你的敬意,也准备好你的胃口和笑容,这里有一堂无法复制的生命课,也有一碗暖透心肺的茶,它教会你的,不是悲伤,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的那种勇气,汶川,早已不止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它是活着的纪念,也是向着未来,一路奔跑的足迹,这一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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