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马尔康城区的时候,天刚**亮,梭磨河的水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带着高原雪水特有的清冽气息,我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松针和泥土味的空气,心里知道,这次回成都的路,我决计不走那千篇一律的高速。
是的,地图上那条G4217蓉昌高速,笔直、快捷,四个多小时就能把你从川西腹地扔回成都平原的喧嚣里,但那不是旅行,那只是位移,对于在甘孜浸淫了这么久,写惯了这里一草一木的我来说,回去的路,本身就应该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是高原赠予的更后一份,也是更绵长的一份礼物。
我的线路,是从马尔康先向东,*上S217,去一个叫“卓克基”的地方,这不是绕远,是必须的朝圣,卓克基土司官寨那栋巍峨的石木城堡,在晨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它不仅仅是《尘埃落定》里的背景板,当你站在它的面前,触摸那些厚重的石墙,你能感觉到时间并非流逝,而是沉淀在这里,一个转弯,从官寨背后望去,西索民居的碉房错落有致,炊烟正袅袅升起,那一刻,历史书里的“嘉绒藏族”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眼前温热的生活,这里的停留不需要太久,但这份“在场感”,是高速服务区里买不到的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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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路,我没有选择直接南下理县,而是继续沿着梭磨河,在S217上慢行,这一段,是色彩的狂欢,秋天自然是层林尽染,油画般浓烈;但即便是其他季节,深深浅浅的绿,间或跳出的野花,也足以洗刷眼睛,路随山转,每一个弯道后都可能撞见一幅全新的画面:或许是一挂从山崖垂落的无名瀑布,或许是一片悠然吃草的牦牛群,我把音乐关掉,只听风声、水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自驾的乐趣,不就在于这种对“偶遇”的掌控权吗?你可以随时为一个心动瞬间踩下刹车。
穿过鹧鸪山隧道,像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时空穿越,隧道这边还是山势陡峭、峡谷深幽的阿坝州风貌,一出隧道,视野豁然开朗,山形逐渐柔和,我们已经进入了甘孜州康定市的地界,也就是木格措的“地盘”,但我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那个名声在外的湖泊,而是它周边那些没有名字的溪流和草甸,在路旁一处平缓的坡地停下车,坐在草地上,打开早上在马尔康买的青稞饼,就着酥油茶慢慢吃,没有游客,只有几个本地牧民骑着摩托车经过,好奇地看我一眼,随即报以友善的笑容,这种“在路上”的野趣,是行程表无法规划的。
休息够了,继续前行,经过康定城,情歌里的“跑马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我没有进城,而是沿着G318国道——这条传奇的“中国人的景观大道”——向东,折多山是必经的考验,海拔4298米的垭口,风大得能吹跑人,停好车,裹紧冲锋衣,走到飘扬的经幡阵中,回望来路,群山如涛,在脚下奔腾;望向东边,云海翻腾,通往另一个世界,这里总是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有骑行勇士喘着粗气抵达顶点,有摄影师架起长枪短炮,也有游客举着氧气瓶兴奋地拍照,折多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在这里短暂交汇,撒一把隆达,风马纸片混着诵经声飞向天际,也算是对这片土地更虔诚的告别。
翻过折多山,一路下行,景观开始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巍峨的雪山和冷峻的岩石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丘陵、整齐的田地和越来越多的绿色,当“二郎山隧道”几个大字出现在前方时,你知道,真正的分野到了,这条长达13.4公里的隧道,是中国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更是一条地理与文化意义上的“分界线”,隧道西边,是“藏”;隧道东边,是“汉”,穿过它,不过十几分钟,却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出隧道,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满眼是苍翠欲滴的植被,雅安到了。“雨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即便没下雨,空气里也总是氤氲着水汽,必须做两件事:一是找家小店,吃一碗地道的挞挞面,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瞬间唤醒被高原干燥气候困扰的味蕾;二是去看看“青衣江”,江水是温润的碧绿色,与高原河流的奔腾激越完全不同,它缓缓流淌,预示着成都平原的从容与富庶。
从雅安上成雅高速,更后的这一段,心情是复杂的,车窗外的风景变得熟悉而平常,农田、村镇、广告牌……都市的气息越来越浓,收音机里的交通广播开始播报成都三环路的实时路况,一种熟悉的、忙碌的节奏感透过电波传来,你会开始怀念刚刚告别的那片土地的辽阔与寂静,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归家的踏实。
当我终于看到“成都”的指示牌时,天色已近黄昏,这一路,从马尔康到成都,我走了将近十个小时,比走高速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但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点对点的枯燥线段,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有温度的地理人文长卷,我从嘉绒藏寨的炊烟里出发,穿过森林与河谷,翻越雪山垭口,更终融入平原的万家灯火。
如果你也从川西回来,别急着奔赴终点,给旅程一个优雅的、充满细节的尾声,更美的风景,固然在那些目的地,但连接它们的路,那些不期而遇的瞬间、那些光影变幻的片段、那些从粗犷到温润的过渡,才是旅行留给你的、更私密也更生动的记忆,这条路,它不仅仅在地图上,更在每一个选择慢下来的旅行者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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