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主寺往松潘古城走的那段路,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啪啪响,我本来只是路过,没打算买东西,真的,出门前还跟朋友夸下海口,说这趟只拍照,绝不进任何购物店,结果车子在古城北门刚停稳,我就看见街边一家银饰店门口蹲着个老师傅,戴着顶旧得发灰的羊毛毡帽,正拿小锤子叮叮当当地敲什么东西,那声音不大,但特别抓耳朵,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差不多节奏。
.jpg)
我就站那儿看了会儿,老师傅抬头冲我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说“进来看看嘛,不买也没事,烤火”,十月底的松潘已经很冷了,店中间真有个铁皮炉子,几把木头椅子围成一圈,我鬼使神差就坐下了,他给我倒了碗热茶,不是什么好茶,有点苦,但暖手。
店里东西不少,银镯子、银锁、银戒指、还有那种很宽的雕刻腰带扣,灯光不亮,看不真切,我随口问了句“是纯银的吗”,老师傅说“足银的,你放心”,语气很淡,也没急着推销,我拿起一个素圈镯子掂了掂,挺沉,表面有手工敲打的痕迹,不规则的,我喜欢这种不规整。
砍价砍了二十分钟,从四百砍到三百二,更后我说三百,不卖我就走了,我真走出去了,走到街对面都掏出手机要拍城门了,听见他在后面喊“回来拿去”,回去付钱的时候,他一边拿布擦镯子一边嘟囔:“你这个女娃子太会讲了,我赚你二十块钱都难。”
晚上回客栈,我把镯子拿出来给老板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接过去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用牙轻轻咬了一下边缘,然后递还给我,说:“银是真银,但你要听实话不?”
我点头。
“这种是压制银,机器模子压出来的,再手工敲一遍,做旧,纯度有,但没那么高,老师傅店里真正手打的款,柜台更里面那排,没标价的,你拿这个去换,补个几十块他能给你换。”
我愣了两秒,倒不是心疼钱,三百块买个真银镯子,在景区也算合理,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你以为是晚霞,走近了才发现是路灯的光。
第二天我又去了,老师傅看见我,还是笑,说“又来烤火”,我把镯子搁他面前,说想换个手打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从更里面摸出个灰扑扑的小布包,打开,里头躺着一只扁条银镯,边缘有细密的钉纹,内侧刻了朵莲花,样子拙拙的。
“这个手工打的,你要换,再加六十。”
我补了钱,他没收那五十,只收了六十,新镯子套在手腕上,凉凉的,然后慢慢变暖,他递了碗茶过来,这次好像没那么苦了。
现在那个镯子还在我手上,被磕了道细细的纹,洗手洗澡都不摘,有时候晚上写稿写到半夜,会无意识地用拇指去蹭内侧那朵莲花,我经常会想起那天问老板“值不值”,他正在切牛羊肉,头也不抬地说:
“你喜欢就值,不喜欢,买根草都是浪费。”
这话挺糙的,但我记住了。
标签: 阿坝州松潘县景区卖银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