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都江堰到茂县这条线,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纯属误打误撞,本想去青城山躲两天清静,结果在都江堰客运站门口被一个揽客的司机说动了心——“去茂县嘛,羌寨里头住一晚,比青城山安逸多了。”就这么着,我上了车,沿着岷江一路往北,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江水的腥气,又夹杂着山林的清苦味,那一趟回来,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还会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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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果然又走了两回,一次是秋天带朋友去看彩林,一次是春天专程去坪头羌寨拍李子花,三趟跑下来,总算敢提笔写点东西了。
先说地图,很多人一听“都江堰到茂县”,脑子里立马蹦出“川藏线”“高原反应”这些词,其实没那回事,全程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出头,走都汶高速再转国道,正常开两个半小时顶天了,路况比前些年好太多,隧道一个接一个,以前那些提心吊胆的悬崖窄道基本都成了历史,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全程高速没看头,过了映秀之后,山势就陡起来了,岷江在谷底翻滚,水是那种奶绿奶绿的,跟都江堰城区那段完全两副面孔。
我特别建议你早上八点前从都江堰出发,不是为躲早高峰——都江堰除了节假日,哪有什么早高峰,是为了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到紫坪铺水库那段,那一段路弯多,但视野极好,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水库水面泛着银灰的光,对岸的山峦一层一层退到天边,淡得像水墨画,有一回我停车在观景台站了十几分钟,一个卖李子的嬢嬢跟我说:“你运气好,昨天下过雨,今天雾才这么漂亮。”其实头天根本没下雨,但我也没反驳,那种时候较真就没意思了。
过了映秀,海拔开始往上走,耳朵偶尔会轻微地堵一下,咽口口水就好了,别紧张,茂县县城海拔也就一千五六,远没到让人难受的程度,倒是路边的指示牌值得留意一下——你会在“绵虒”这个地方看到大禹故里的招牌,头一回见我还愣了一下,大禹不是传说里的吗,怎么还有故里?后来查了才知道,汶川绵虒这一带关于大禹的传说确实久远,当地人也深信不疑,你要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不收门票,一个安静的小镇子,吃碗豆花饭再走,比在服务区啃面包强。
真正让我着迷的,是过了汶川县城之后的那段路,山更高,峡谷更深,路边开始出现羌族的碉楼,灰扑扑地立在半山腰或者村口,有些已经废弃,有些还住着人家,每次看到这些碉楼,我都会想,以前的人是怎么把石头垒这么高还不倒的?也没见用什么水泥,有些东西,现代人反而弄不明白了。
茂县县城不大,两条主街,一条沿着岷江,一条在山脚下,住宿集中在江边那一排,价格便宜得让人想多住几晚,我上次住的那家,标间一百出头,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晚上水声哗哗的,睡眠不好的人可能会嫌吵,我倒是觉得比白噪音还管用。
但说句实话,来茂县更不该干的,就是待在县城,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周边的寨子里,坪头羌寨离县城开车就十几分钟,春天那一片李子花开得跟雪似的,寨子里的石板路弯弯绕绕,走到高处能俯瞰整个茂县县城和远处的雪山,我第二次去的时候赶上淡季,整个寨子没几个游客,有个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绣鞋垫,我过去搭话,她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她还是进屋给我抓了把核桃,那核桃壳薄,手一捏就碎,果仁油润润的,香得不行。
你要是时间充裕,还可以再往北开到叠溪镇,那儿有个松坪沟,号称“小九寨”,说实话,跟九寨沟比是夸张了点,但水是真的清,秋天彩林也够看,关键是人少,不用排队等摆渡车,想走多远走多远。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第一次从茂县回都江堰的路上,我搭了个当地人的顺风车,司机是个羌族大哥,一路上给我讲他年轻时候去成都打工的事,说在工地上干了十年,还是觉得羌寨里舒服,临下车前,他指着窗外说:“你看这山嘛,看久了就觉得,外面的楼再高也没得意思。”我当时没接话,后来每次再走这条路,都会想起他这句话。
所以说,都江堰到茂县这条线,真不用做什么复杂攻略,地图看个大概,车加满油,带上件外套,剩下的就交给路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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