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江堰出发,往西北方向去,心里揣着的那个目的地是马尔康,这趟路,地图上看着不算特别远,但心里清楚,在川西,距离从来不是用公里数简单衡量的,车开出都江堰市区,那股子湿润的、带着都江堰水利工程宏大叙事余韵的空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山野气息,我知道,真正的旅程,从离开平原的那一刻,才算开始。
沿着G4217蓉昌高速(都汶段)走,隧道是一个接一个,刚还在天光下看着岷江的水色,瞬间就被吸入一片昏黄的人工光明里,耳朵因为气压微微发胀,出隧道,豁然开朗,山势已然不同,都江堰那边的山还是秀气的、被精心打扮过的模样,这里的山,却开始露出些粗粝的骨架,岩石的肌理直接粗野地暴露着,植被也长得更随性、更拼命,岷江在深深的谷底奔流,水声被距离和车窗过滤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像这片土地永不停歇的脉搏。
我刻意在汶川下了高速,这个名字太沉重,每次路过,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新城建得很漂亮,整齐的楼房,飘扬的旗帜,充满生机,但我总忍不住去想那片废墟,去想那些永远定格在2008年的生命,在映秀的漩口中学遗址前站了一会儿,断裂的楼板,扭曲的钢筋,凝固的时钟……那种冲击力,任何文字和影像都无法百分百传递,风穿过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不知道是风的呜咽,还是这片土地尚未平息的叹息,这里不是景点,是一道深刻的伤疤,也是一次关于生命与坚韧的必修课,带着这份沉重重新上路,车轮似乎都沉了一些,但看着车窗外重建的家园,田地里劳作的羌族同胞,又觉得,生命的力量,终究是压不垮的,这或许就是这条路的*个“意料之外”——它强迫你直面一些东西,然后带着更复杂的感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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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汶川,路况变得更有“性格”,高速时断时续,更多时候是与G317国道并肩或交织,国道沿着河谷蜿蜒,路不宽,弯道多得像麻花,一边是陡峭的山壁,随时可能有小石子滚落;另一边,就是奔腾的杂谷脑河,河水是那种翡翠混合着牛奶的湍白色,激烈地撞击着河心的巨石,溅起老高的水花,开车需要全神贯注,但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窗外,山谷时宽时窄,宽处能看到散落的藏寨羌楼,石头垒成的房屋,方正稳重,屋顶四角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很醒目,窄处,两山几乎要夹在一起,只留一线天光,和一道怒吼的河。
我特别喜欢在理县到米亚罗这一段摇下车窗,空气清冽得像是冰镇过的泉水,直接灌进肺里,带着松柏和不*野草的冷香,秋天这里该是铺天盖地的红叶长廊,可惜我来的季节是盛夏,满眼是层次丰富的绿,从墨绿到翠绿再到鹅黄绿,深深浅浅,泼洒得到处都是,偶尔能看到山坡上的牛羊,像散落的黑珍珠和白珍珠,慢悠悠地移动,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调慢了。
在鹧鸪山隧道口,我停下来休息,海拔已经明显升高,呼吸需要刻意深长一些,隧道这边还是理县地界,穿过这条漫长的隧道,那边就是马尔康了,这隧道像是一条时空管道,连接起两种略有不同的风土,果然,一出隧道,景致似乎又变了一变,山更开阔,河谷更宽敞,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天空蓝得极其纯粹,云朵低低地悬浮在山腰,胖乎乎的,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藏式民居越来越密集,白墙、红檐、黑窗框,色彩对比鲜明又和谐,经幡也开始成片成片地出现,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飘动,据说都是在诵经祈福。
离马尔康越近,一种独特的文化氛围就越浓烈,这氛围不是表演出来的,它就弥漫在空气里——在路边老人手持转经筒的安详眼神里,在民居外墙绚丽的壁画纹样里,在空气中隐隐飘来的酥油茶香里,我的目的地是马尔康,但这一路,从都江堰的工程奇迹,到汶川的生命课堂,再到理县米亚罗的自然画廊,更后进入嘉绒藏族的文化腹地,本身就是一个完整而跌宕的序列。
终于,看到“马尔康”的路牌时,夕阳正把梭磨河染成一条金色的哈达,城市不大,安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中,我并没有急着去逛*的卓克基土司官寨,而是先找了个临河的茶馆坐下,要了杯甜茶,一路的颠簸、震撼、沉思,此刻都化作了舌尖那丝淡淡的甜,和周身懒洋洋的疲惫。
回想这一路,它绝不仅仅是从A点到B点的位移,这是一条地理的过渡带,从成都平原到川西高原;更是一条文化的交融线,汉、羌、藏的风情如同调色盘上的颜料,在群山画布上自然晕染、交接,风景在车窗外流动,像一部没有脚本的公路电影,时而壮阔,时而沉郁,时而明媚,那些长的隧道、急的弯道、美的河谷、肃穆的遗址、飘扬的经幡……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条路的筋骨与魂魄。
如果你也想从都江堰去马尔康,别只盯着终点,请开慢一点,在那些不起眼的观景台停一停,在路边的羌寨藏乡走一走,喝口本地人酿的咂酒,听一听你可能听不懂的方言,这条被很多人匆匆略过的走廊,它的价值不在某个单一的“景点”,而在于这整个流动的过程,它让你在抵达马尔康之前,身体和心灵,都已经做好了浸润在另一种节奏和色彩里的准备,这大概就是行路的魅力吧,更美的,往往不在目的地,而在那充满未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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