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坪羌寨的腊肉还在梁上滴油，毕棚沟的雪已经压弯了红杉—这条线，我劝你趁早去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茶店子客运站门口永远飘着那几家包子铺的蒸汽，我买了一个芽菜包，咬一口，油顺着指缝往下流，旁边一个大姐拎着蛇皮袋问我：“妹儿，你也去理县啊？”我点点头，她说：“桃坪羌寨嘛，我每年要去住两天，那家的老腊肉，香得遭不住。”

车子过了都江堰，山就压过来了，高速两边的山壁像被谁用刀劈开过，石头缝里长出的灌木绿得发黑，过了映秀隧道，天忽然就阴了，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我邻座的大哥索性关了手机，说：“进山了，信号没得用，看山嘛。”

桃坪羌寨其实不大，但你别小看它，第一次去的人十有八九要在里面绕晕，那些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一个人，头顶上可能就是一户人家的窗户，走累了抬头看，天被石板和木头切成一条一条的，我路过一户门口挂着玉米串的人家，一个阿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拨着一串佛珠，我问她可以进去看看吗，她摆摆手，说：“随便看嘛，灶台上刚煮了洋芋，要吃自己拿。”

我没拿洋芋，但看到了她家梁上挂的那排腊肉，黑红黑红的，油亮亮，有几块还在往下滴油，滴在下面的火塘边上，“滋——”的一声，那个味道，不光是烟熏味，混着一点花椒、一点松柏枝、一点时间，那一瞬间我就想,这趟来对了。

从桃坪到毕棚沟还有一段路，路上会经过一条河，水是灰白色的，像牛奶泼在了石头上，师傅说那是雪山上下来的水，一年四季都冷，我想伸手去摸，被旁边的大姐拉住了：“手要冻木。”

毕棚沟的门票不便宜，但进去了你会忘了钱的事，摆渡车先把你拉到龙王海，水倒映着两边的雪山，一棵枯树站在水里，像还在等什么，我沿着栈道往上走，海拔慢慢升高，呼吸开始变重，有个穿红羽绒服的大叔走几步就停下来拍照，然后大口喘气，回头跟他老婆说：“这个才叫空气，成都那个，叫尾气。”他老婆笑，没说话,继续走。

卓玛滩的雪还没化完，六月中旬了，雪薄薄地盖在木栈道边上，踩上去“咯吱”一声，旁边有个小孩子在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他妈妈催他走，他说：“再等我两分钟，雪人要穿衣服。”他把自己的一只手套摘下来,往雪人脑袋上一套。

再往上走到磐羊湖，湖面是深蓝色的，边上浮着几块没化开的冰，风从垭口那边吹过来，凉得人一激灵，有个向导模样的康巴汉子蹲在湖边抽烟，烟灰落在石头缝里，我问他上面还能走吗，他摇摇头，说：“电瓶车到燕子岩，再往上，雪把路封了，这个季节，就在这里看更好。”

他说得对，我站在湖边没再往上走，抬头看对面的雪山，白得没有一丝杂物，天蓝得像洗过，一只鹰从山腰划过去，慢悠悠的，翅膀都没怎么扇，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的那些烦心事,小得不好意思提。

下山的时候，摆渡车司机放的是刀郎的歌，一车人安安静静，只有山路一晃一晃，有人眯着打盹，有人贴着窗看外面，路过红石滩的时候，满坡的红石头在太阳底下发亮，像谁刚用水把血冲过一遍，司机忽然说：“这些石头，离了这沟里的空气，就变灰了。”

我在回程的车上想，这地方可能就是这样，它不声张，不迎合，你来了，它给你看一眼；你走了，它还是老样子，腊肉还在滴油，雪还会落在红杉上，你只能趁早去,趁它还没被太多人知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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