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知道九寨沟,但不知道九寨沟县,更多人以为九寨沟属于阿坝就把它跟甘孜划清界限,其实从康定出发,翻过折多山,走丹巴、金川、马尔康一路向北,或者从色达下来经红原绕过去,九寨沟县就在你以为很远的那个*角处,去年十月我本来只想去甘孜的丹巴看藏寨,结果在八美镇上吃牦牛肉汤锅时,隔壁桌一个成都老哥说:“都到这儿了,还不去九寨沟县转一圈?神仙池、甲勿海、柴门关,比你在景区里人挤人舒服多了。”我当时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九寨沟我去过两回了,没啥新鲜感,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高反带来的偏头痛刚消下去一点,脑子一热就改了路线。
从若尔盖方向进九寨沟县的那段路,说实话比我想象中好开太多,以前走甘孜一些县道,炮弹*加泥巴路是常态,底盘刮得人心慌,但这边路面平整得让人犯困,两侧山体上开始出现那种川西才有的彩林,黄得发红,红得发黑,一团一团地挂在半山腰,像谁把颜料泼上去没抹匀,路边偶尔有藏族阿妈背着背篓慢慢走,身后跟着一条土狗,看见车过来也不躲,就站在路边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找它的什么东西。
九寨沟县其实挺散的,县城不大,漳扎镇那边才是游客扎堆的地方,但我这次学聪明了,没去凑核心景区的热闹,第一站去的甲勿海,当地人也叫甲勿池,车开到半路没信号了,导航显示还有六公里,但路越走越窄,更后变成一条单车道的水泥路,两边全是原始林子,松萝挂在树枝上跟胡子似的,到了湖边发现就我们一辆车,连个卖烤肠的摊位都没有,湖水颜色很怪,不是那种蓝得发亮的,而是有点暗,像墨绿色里掺了点牛奶,阳光照上去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光斑,鱼群从水底慢悠悠地翻上来,又沉下去,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松针掉在枯叶上的声音,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种地方收门票反而奇怪,不收门票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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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跟一个在县城开小卖部的汉源老板娘聊天,她说你们这些人光知道九寨沟,其实九寨沟县下面好多寨子比景区有意思,她说她老公是白马藏族,住在勿角乡那边,过年的时候寨子里要跳㑇舞,戴面具那种,小孩子看了要躲,老人说那是赶鬼的,我问她能不能去,她摆摆手说现在年轻人都不跳了,会跳的老头子没剩几个,去了也看不到,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年花椒收成不好。
我在县城菜市场门口吃了一碗洋芋糍粑,五块钱,老板用木槌在石臼里现打,打好的糍粑揪成小坨,浇上酸菜汤和油泼辣子,再撒一把葱花,那种口感说不上多么惊艳,但吃完走在十月末的冷风里,胃里像揣了个小暖水袋,旁边有个卖柿子的大爷,黄澄澄的柿子码在竹筐里,一块五一斤,我买了两斤,他非要多塞两个进来,说自家树上结的,不值钱。
晚上住在漳扎镇一个当地人开的客栈里,老板娘说今年生意淡,前几天来了几个从甘孜那边骑摩托过来的小伙子,住了一晚就退了房,嫌这边太冷清,她给我煮了一壶酥油茶,咸口的,上面浮着一层油膜,喝到第三碗才觉得顺口,窗外能看见山尖上有雪,白得发亮,天还没黑透,月亮已经挂上来了,清清亮亮地照着对面那片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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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县给我的感觉,跟甘孜很多地方不太一样,甘孜是那种大开大合的,雪山、草原、海子,气势上先压你一头,九寨沟县更收敛,更碎,一个转弯就能遇到个没名字的寨子,一条不宽的河从桥下流过,水声哗啦啦的,把外面的世界隔得远远的,你要是不赶时间,就随便在某个村口停下来,跟晒太阳的老头递根烟,他能跟你聊一下午,从毛主席讲到今年的核桃卖不上价。
走的那天早上,我在路边买了一个青稞饼,刚烤出来的,烫得拿不住,一边吹一边啃,饼皮上有焦黑的斑点,咬开里面是软乎乎的,带点发酵的酸味,天上开始飘小雨,细得像雾,落在头发上白**的一层,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条来时的路,弯弯曲曲地钻进山林里,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九寨沟县不算是甘孜,但如果你走甘孜环线,时间够的话*过去看看,不会亏,别只盯着景区大门跑,县里的那些边角料,才是真正让人想停下来的原因。
路上看到一句话,不知道谁写在路边护坡上的,红油漆写的,歪歪扭扭:“慢慢走,风景都在沟沟里。”我拍下来了,回来翻手机相册,发现那行字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石头划了一道,像把“慢慢”也划掉了,只剩“走,风景都在沟沟里”,挺逗。
反正,下次从甘孜回来,我可能还会去九寨沟县,也不为看啥有名的地方,就为了再吃一碗五块钱的洋芋糍粑,再听老板娘说几句半懂不懂的白马话,那种感觉,比发了朋友圈等点赞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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