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走川西环线,习惯把康定当作进入甘孜的第一站,好像只有翻过折多山才算真正踏上了藏地高原,但我上个月鬼使神差地从小金那边插进去,一路晃到八美,才发现这条路被严重低估了,它不声不响地把两州交界处更野的风景串了起来,还附赠了一堆让你措手不及的惊喜——也有几个我亲自踩过的*。
先说说为什么选这条线,小金本身就在阿坝,四姑娘山的威名在外,很多人到了长坪沟、双桥沟就掉头回去了,可如果你沿着省道一路向西,过达维,过猛固桥,再从两河口往北*,你会发现山越来越高,峡谷越来越窄,手机信号像断了线的风筝,时有时无,等翻过梦笔山垭口,风里就带着甘孜高原那种干冽的草香了,那个瞬间,你会觉得之前四姑娘山的秀气只是铺垫,真正的辽阔才刚刚要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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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笔山值得单独说两句,它的名气远不如折多山,但海拔一点不含糊,四千多米的垭口,雪山跟不要钱似的排在远处,那天我停车下来撒尿,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对面有个骑摩托的藏民冲我笑,指了指我身后——一回头,云海正在山谷底下翻腾,像一锅煮沸的牛奶,这种景,你在观景台是等不到的,它就在你解开裤链的那么一会儿工夫,扑过来了。
过了梦笔山,一路下坡到马尔康地界,然后从白湾、观音桥那边去翁达、炉霍,再往南杀向道孚、八美,这个走法其实有点绕,但架不住沿途的色达和五明佛学院太勾人,不过如果你时间紧,不想*那么大的弯子,也可以从两河口直接插到金川,再往丹巴方向去,从丹巴到八美那段的牦牛谷和雅拉雪山观景台更是经典中的经典,我这次是独行,时间充裕,就选择了绕行炉霍,因为我想看看草原。
炉霍到道孚那一段,海拔基本稳在三千五左右,公路笔直得让人犯困,两边全是草甸,七月正是花开得更疯的时候,我开着开着就把车停到路边,躺在一片野花里抽了根烟,远处有牦牛慢悠悠地晃过来,瞪着我看了半天,又慢悠悠地走了,那一刻我有点恍惚,觉得时间这个东西在高原上好像失效了,你盯着云看,云不动,你盯着牛看,牛不动,只有风声在耳朵边上嗡嗡响。
到道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太阳还挂得老高,道孚民居是出了名的漂亮,一栋栋巨大的崩科式建筑,红色、白色、黄色交错,像积木一样堆在路边,我本来想进去找个民宿住下,结果一打听,好点的都要提前订,临时去只有那种大通铺,没办法,硬着头皮开了十几公里,在路边找了个不大的藏家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康巴汉子,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笑得特别实诚,晚饭给我煮了碗牛肉面,牛肉切得跟麻将牌一样大,咬下去满嘴流油,我说加钱,他摆摆手,说一个人出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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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冷,我裹着睡袋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银河从雅拉雪山方向铺过来,亮得吓人,那天我就在想,其实写攻略的人总爱把景点时间、门票、里程列得清清楚楚,可真正能留在记忆里的,往往是这些计划外的东西。
第二天去八美,路过龙灯草原,这地方名气不大,但我觉得比塔公草原有味道,草原上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的,像谁拿笔随手画的线,远处几顶黑帐篷冒着烟,有孩子骑着小马在河边跑,我拿出相机拍了几张,觉得镜头拍不出那种空旷里冒出来的生机,干脆不拍了,就坐在干草垛上看。
八美镇比我想象的小,十字路口一转就出了镇子,不过这里的墨石公园确实是个异数,灰黑色的石林在一片绿草里突然冒出来,像外星球掉下来的碎块,我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眼简介就继续赶路了,不是不好看,是那天阳光太烈,我有点发昏,心里只想着早点到塔公找片树荫。
更后说几个实用的吧,小金到梦笔山垭口那段,七月也可能飘雪粒子,不用太紧张,但防风外套得放车里,路上加油站不少,但有些小站只有92号,开好车的朋友更好在县城加满,住宿的话,道孚和八美都有青旅和普通宾馆,丰俭由人,但如果赶上什么赛马节,别说宾馆,连搭帐篷的草地都挤得慌,吃的不用愁,川菜馆子一路都是,但出了炉霍,口味会偏重,不习惯的提前说少放盐。
写到这儿,窗外正好下起雨,想起在八美镇外那片青稞田边,有个阿妈弯腰在捡石头,我停车问路,她直起腰笑了笑,指了指西边,说塔公不远了,太阳落山前能赶到,我没告诉她,其实我压根不着急,那条路,慢慢晃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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