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听说我要去茂县,第一反应是:“哦,去看羌寨嘛,顺便买点花椒。”
.jpg)
我说不是,我是去做美甲。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无厘头,上个月在成都刷手机,无意间看到一张图,一个女孩坐在羌族老房子的门槛上,伸着手,指尖上是那种很艳的桃红色,衬着身后灰扑扑的石墙和木门上斑驳的红漆,特别扎眼,配文就一句话:茂县县城边上,十五块钱。
我当时就心动了,不是为那十五块钱,是为那个画面,那种艳俗和古老的碰撞,让人觉得生活里突然有了点野生的趣味。
于是我就去了。
从成都茶店子坐大巴,三个多小时,过了都江堰,山就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车上多是本地人,用我听不太懂的方言聊着天,窗外是岷江,水浑黄,流得很急,到茂县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挺大,但不热,风凉飕飕的。
县城不大,两条主街,一条顺着河,一条往山上走,房子很多是地震后新修的,带着点羌族元素的装饰,但骨子里还是现代小镇的模样,我要找的那家美甲店,就在临河那条街的尾巴上,门脸很小,夹在一家冒菜店和一家卖农具的铺子中间,招牌是块红底白字的喷绘布,“靓丽美甲”四个字,旁边画了个指甲的图案,颜料都有点褪色了。
.jpg)
店里就一个姐姐,三十来岁,微胖,扎个低马尾,围裙上沾着些亮片,见我来,有点意外,用四川话问:“做指甲哇?”我点头,她让我坐,拿出色板,厚厚一沓,很多颜色都过时了,什么珠光白、荧光粉,像是从十年前穿越来的。
我翻着,她也不催,就在旁边嗑瓜子,偶尔吐出一句:“这个颜色显手白。”“那个是爆款,学生妹儿都喜欢。”更后我选了个正红色,带点细闪,她看了一眼,说:“这个可以,喜庆。”
做的时候我们聊天,她说她以前在成都学过,后来嫁到茂县,就开了这家店。“生意一般嘛,都是些小女娃儿来做,周末多点。”我问她,有没有游客来,她想了想,说:“有,但少,她们都是路过,停一脚,看到我这儿,觉得稀奇,就进来了。”说完自己笑了,“可能觉得我们山卡卡里头还有美甲店,有点神奇。”
她做得很慢,去*皮、修形状、上底胶,每一步都仔仔细细,我坐着,透过玻璃门看外面,太阳斜了,光线变得柔和,打在对面卖水果的摊子上,苹果和梨子都亮晶晶的,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后面车斗里坐着几个背背篓的女人,头巾五颜六色,那一刻我有点恍惚,低头看,我的指甲已经涂了一半,红得很鲜艳,像是把山外面的一点什么东西,硬生生安在了这个山里面的下午。
做好后,我伸出手在灯下看,颜色确实漂亮,姐姐也很满意,说以后要是有朋友来,也可以带过来,我付了钱,十五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走出店门,天还没黑,但风吹起来更凉了,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又忍不住拿出来看,那几片红色在我自己眼里都显得突兀,可走在这条街上,又好像没什么不对,路边的狗趴着睡觉,几个老人坐在桥头聊天,下面岷江的水声很大,轰隆隆的。
我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去看那些被说烂了的景点,而是在一个你从未想过会来的地方,做一些你从未想过会做的事,在茂县,花十五块钱,给自己涂一手像羌绣一样艳丽的指甲,然后你带着它回去,在成都的地铁上,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偶尔瞥见,就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扇红底白字的招牌,想起那个嗑瓜子的姐姐,想起风里的花椒味。
真的,比什么打卡都值。
标签: 茂县旅游城市的边缘美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