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孜回来的第三个月,我还是会梦见那片高原,直到朋友说:“别老念叨甘孜了,汶川的水磨三江,一天就能打个来回,去不去?”我心想,汶川?那不是08年地震的地方吗,能有什么看头?结果这一去,倒像是从甘孜的壮阔里,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润的江南梦里,彻底颠覆了我的想象。
车刚进水磨镇,我就愣住了,这哪里是我想象中大山深处的模样?白墙青瓦,翘角飞檐,一条寿溪河穿镇而过,水车慢悠悠地转着,河边是长廊,老人们坐着喝茶下棋,空气里是湿润的,带着点青苔和木头的气息,跟甘孜那种干冽的、带着草香的风完全不同,我有点恍惚,好像刚才还在318国道上追逐雪山,转眼就掉进了某个江南水乡的旧画卷里。
水磨古镇不大,但“禅寿老街”那七个字,一下子就把节奏定下来了——禅,寿,慢,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的铺子不紧不慢地开着门,卖些豆腐干、腊肉、花椒,有个阿婆坐在门口,慢条斯理地拣着豆子,见我好奇,抬头笑了笑:“自己家种的,香得很。”我买了一点,嚼在嘴里,果然有股子阳光晒透的豆香,这里没有招揽生意的吆喝,时间像是寿溪河的水,看得见它在流,却听不见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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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老街尽头,是“水磨亭”和“春风阁”,站在亭子里望出去,整个古镇背靠青山,面朝绿水,云雾在山腰缠缠绕绕,我忽然想起在甘孜新都桥,也是这么站着看山看云,但那里的云是奔腾的、有股子野性,这里的云却懒懒的,像刚睡醒,有个本地的大哥看我举着相机,“你们来得巧,前几天雨多,今天这云更好看,我们这儿啊,快不起来,你看那水车,转一天也浇不了多少地,可老祖宗就这么传下来的。”他说完自己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知足常乐的坦然。
中午随便找了家临河的饭馆,点了个老腊肉炒鲜笋,一个河水豆花,腊肉咸香,笋子脆嫩,豆花更是嫩得用筷子都夹不起,得用勺子,老板一边炒菜一边跟我唠:“水好,豆花才好,我们这的水,是从后面大山里渗出来的,甜。”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叫“水磨”,一切的生息、节奏、味道,都跟这水息息相关,是水,把日子磨得这么细,这么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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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往三江镇去,路渐渐盘上山,风景从婉约变得清幽,三江因三条河汇流得名,比起水磨的“人气”,这里更偏向“仙气”,进了景区,满眼都是绿,是那种泼墨一样的、浓得化不开的绿,珙桐、杜鹃、各种叫不上名的古树遮天蔽日,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植物根茎的清气,沿着栈道走,水声越来越大,不是轰鸣,是无数溪流在石头上跳跃、汇聚成的交响乐,走到“鸡心包”那片珙桐林时,我彻底走不动了,正是花期尾巴,那些“鸽子花”零星地开着,白色的苞片在绿荫里像会发光的精灵,我坐在路边的木头上,听着鸟叫和水声,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在甘孜,我总是被景色震撼,想呐喊;我却只想沉默,把自己融进去。
回程路上,夕阳把山峦染出金边,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水磨的亭台,三江的溪流,还有那一碗颤巍巍的豆花,朋友问:“跟甘孜比,怎么样?”我一下子答不上来。
甘孜是诗,是烈酒,是站在世界屋脊上忍不住张开双臂的冲动;而水磨三江,更像一篇散文,一杯温茶,是走累了恰好遇到的一张竹椅,它没有夺人心魄的雪山海子,但它用蜿蜒的溪流、不慌不忙的水车、一碗豆花的温度,把你心里那些因为追逐“大风景”而掀起的波澜,轻轻抚平。
对于看惯了甘孜辽阔的人来说,这里或许是个温柔的“缓冲带”,它告诉你,风景不只在远方,也在转身处的润物无声里,一天很短,只够在水车边发个呆,在珙桐树下听阵风;一天也很长,长到足以让一种陌生的慢,悄悄住进你心里。
如果你也从甘孜归来,心里还揣着那片高原的风,或许可以来水磨三江坐坐,这里不负责给你新的震撼,它只负责,帮你把那份遥远的壮美,安安稳稳地,接回人间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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