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州等高铁的间隙，我*进了一个被时间赦免的羌寨

从安州往茂县走,高铁站修得气派，但旁边那条窄窄的水泥路，才是真正把人往山里带的，路边立着块褪了色的蓝牌子，箭头指向“西窝羌寨”，我没多想，方向盘一打就进去了。

路窄,会车得贴着岩壁，十几分钟后，水泥路突然断了，换成碎石路，轮胎碾上去咯噔咯噔的，正犹豫要不要回头，眼前豁然开了一道口子——寨子就蹲在半山腰，石片垒的墙，黄泥糊的缝，歪歪扭扭的，像从山体里长出来的蘑菇，几个老人坐在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看见车子也不抬头，倒是几条土狗围过来，尾巴摇得敷衍。

停好车往里走,才发现这寨子不大，拢共二十来户，错错落落地挤在几级台地上，有意思的是，好些房子已经空了，木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一小把干艾草，我推开一家虚掩的院门，天井里的石板缝冒出半尺高的野草，墙角有只缺了口的陶罐，积了半罐雨水，水面漂着一片早落的野樱桃叶子，正房的窗棂还留着当年的彩绘，虽然剥落得厉害，但那一抹靛蓝还是让人心里动了一下。

寨子更高处有座碉楼,比我想的老得多，石片之间没有用一点水泥，据说建了快两百年了，我手脚并用爬上去，顶层的木头地板嘎吱响，风从瞭望孔灌进来，带着对面山梁上云杉林的气味，那天下午云走得快，光和影子在山谷里互相追，整片山都像活了过来。

下碉楼的时候,碰见一个背着竹篓的阿婆，普通话带着很重的羌语腔调，问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我说没有，专程来的，她眯起眼睛笑，从怀里摸出几个青皮核桃，硬塞我手里。“我们这儿，过两年也要搞开发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在寨子里过夜,天色将暗时原路返回，碎石路两旁的灌木里，萤火虫已经零星亮起来了，回到高铁站附近，天完全黑透，广场上的灯明晃晃的，广播里在预告下一趟开往成都的车次，我剥开一个青核桃，手指染得黑黄，苦味和清甜混在一起，像把那个下午又嚼了一遍。

有些地方,你不进去，它就跟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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