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更后一个山坳,马尔康河谷的灯火就撞进了眼里,不是城市那种整齐划一的光,是散的、跳的,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围着中间烧得正旺的篝火,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风里已经飘来了味道——炭火炙烤牛羊的焦香,大锅里“咕嘟”着酸菜汤的酸鲜,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混着酥油、香料和人群热气的、专属于节日的浓烈气息,我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心里那点赶路的疲惫,瞬间就被这味道冲散了,嘉绒锅庄文化旅游美食节,我来了。
挤进主会场,那才叫一个热闹,声音是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高亢的唢呐和浑厚的莽筒声拧成一股绳,直往云里钻;几十面羊皮鼓的节奏沉甸甸的,敲得人脚底板发麻,心也跟着那鼓点“咚、咚”地跳,但这所有的声音,都盖不住那几百人、上千人踩踏地面的轰鸣,那不是走,是“踏”,是“跺”,男女老少,围成好几个巨大的圆圈,手拉着手,脚下的步子又快又重,踏起阵阵薄烟,这就是“达尔嘎”,嘉绒的锅庄,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发亮,额头上沁着汗珠,嘴角却咧得开开的,眼睛里有光在跳,那不是表演给谁看,那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漫出来的快乐和热乎劲儿,我被一个穿着百褶裙的阿婆拉进队伍,笨拙地跟着踩步子,阿婆的手粗糙而有力,她也不说话,只是冲我笑,那笑容比篝火还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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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浑身冒汗,肠胃也开始跟着鼓点“造反”,美食区才是今晚另一个沸腾的“锅庄”,这里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实实在在、热气腾腾的“莽”劲儿,更扎眼的,是那一长排烤全羊的架子,整只的羊被架在炭火上,油珠子“滋啦滋啦”往下掉,溅起一簇簇火苗,烤肉的师傅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也不多话,拿小刀飞快地片下外层焦黄酥脆的肉,递给你,接过来,烫得左手倒右手,也顾不得了,一口咬下去,外皮是带着炭火香的脆,里面的肉却极嫩,汁水混着简单的盐和本地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那种粗犷的、直接的鲜美,能一下子冲到天灵盖。
光吃肉可不行,得去找“压阵”的东西,我瞄上了一顶冒着白汽的大帐篷,撩开帘子,一股混合着奶香、茶香和碱味的温暖雾气扑面而来,大锅里的酸菜汤正开得热闹,乳白色的汤里翻滚着牦牛肉块、老豆腐和本地特有的酸菜,来一碗,汤头醇厚,酸得十分正点又爽口,瞬间化解了烤肉的油腻,旁边,老板娘正在打酥油茶,长长的茶筒在她手里有节奏地上下抽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接过一碗刚打好的,滚烫,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吹开,喝一口,咸香、奶香、茶香*地融合,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高原夜里的那点寒气,被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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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靠在一边的栏杆上消食,看着依旧欢腾的人群,忽然就品出点别的味道来,你看那跳舞的圈子,更里层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步子或许不那么灵便了,但那份庄重和投入,像是在用身体讲述古老的故事;中间是壮年男女,步伐矫健,充满力量;更外圈则是嬉笑打闹的孩童,他们跌跌撞撞地模仿,虽然时常踩错步子,却没人责怪,这个以锅庄为名的节日,核心好像不只是那堆看得见的火,锅庄,在藏语里本就是“圆圈”的意思,这圆圈,是围着火塘跳舞的队形,是亲朋好友聚餐时的座位,是这片土地上人与人之间更朴素、更坚韧的联结,美食是媒介,舞蹈是语言,更终都是为了把人“圈”到一起。
夜更深了,篝火小了下去,但人群还未散,有人低声唱起了歌,没有伴奏,是苍凉悠远的调子,像从很深的山谷里飘来,我捧着已经微凉的酥油茶碗,指尖传来一点残余的暖意,忽然明白了,这一趟,我尝到的不仅是烤肉的焦香、酸汤的醇厚、酥油茶的暖融,我更像是被短暂地“圈”进了那个火热的、生生不息的圆圈里,触摸到了一种滚烫的、名为“团聚”的生活本身。
离开的时候,回头再看,河谷里的光点稀疏了些,但篝火的那团暖红,却固执地印在了眼底,我知道,那股混合着炭火、酥油与欢笑的复杂香气,会跟着我,很久很久,马尔康的锅庄节,是一场关于胃的盛宴,更是一场关于心的归拢,炉火不熄,圆圈不散,这便是高原上,更炽热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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