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松潘当成去九寨黄龙路上的一个歇脚点,加个油,吃碗面,在古城墙底下拍张照就走,说实话,真替他们可惜,松潘这地方,你给它一天时间,它还给你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厚实得多。
早上别睡懒觉,七点从成都出发,都汶高速转汶马高速再走国道,四个小时左右能到,中途在茂县下来撒个尿,顺便买点枇杷或者车厘子,看季节,路边的阿妈们手里拎着的秤砣黑黢黢的,讲价别太狠,五块十块的事,她们笑得可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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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就直奔牟尼沟,为啥不先去古城?因为上午人少,沟里清静,这地方分两个部分,扎嘎瀑布和二道海,别想着两个都玩透,除非你是铁打的腿,我建议直接去二道海,门票不便宜,但进去之后你就明白了,那水清得跟没穿衣服似的,野鸭子从这头滑到那头,水下的水草一荡荡的,阳光打下去,那些倒下的树干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白花花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沿着栈道往上走,海拔慢慢起来,喘气会粗一点,不用急,走两步歇一下,林子里的松香味吸进肺里,比什么咖啡因都提神。
从二道海出来,回松潘县城吃午饭,古城门口那些拉客喊“里面请”的馆子,味道都差不多,别点那些花里胡哨的,就点一碗牛杂汤配个锅盔,汤里牛肚牛肠切得细,香菜葱花撒一大把,辣子自己放,那汤的白不是奶粉兑出来的白,是牛骨头熬化的那种厚,锅盔掰进去泡着,吸满汤汁,一口下去,整个上午在山里钻的那点寒气全给逼出来了,桌上有时候会放一碟泡菜,粉红色的,酸得你眯眼睛,但就是停不下筷子。
下午的时间交给古城墙,很多人不知道,松潘的城墙能跑马,从北门上去,沿着墙垛子慢慢走,脚下是几百年的老砖,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滑,扶着点,墙外面是新的楼,墙里面是旧的屋,还有那些扯着经幡的院子,你走在上面,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个褶子,古今叠在一起,走到西门,能看见远处的山,半山腰上飘着雾,阳光切一半下来,照在河面上,亮得晃眼,这时候别急着下去,找个墙垛子坐一会儿,风从耳边过去,你能听见下面巷子里有小孩在闹,有狗在叫,还有喇嘛寺里的鼓声,远远的,不真切,但一锤一锤敲得人心稳。
从城墙下来,去城隍庙那条巷子里钻,窄得很,两边是木头的房子,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头,手里转着经筒,眼睛半眯,你从他面前过,他眼皮都不抬,有几家藏毯店,门口摆着织了一半的毯子,颜色大胆得吓人,大红配大绿,但看久了又觉得本该如此,可以进去跟老板聊会儿,听不懂的藏话夹着四川方言,他比划你点头,更后不买他也不恼,还给你倒杯酥油茶。
傍晚要走的时候,别急,去古松桥底下听一会儿,桥下是岷江的水,哗哗的,黄汤翻滚,有人在那淘洗牦牛肉,血水漾开,成一条红线,桥上有游客在拍夕阳,有大妈披着红丝巾摆造型,你看一眼,觉得俗,再看一眼,又觉得这就是活着的松潘,脏的净的,新的旧的,全都搅和在一起,像那锅牛杂汤,什么都有,但喝着就是舒坦。
回成都路上别开太快,天快黑的时候经过叠溪海子那个观景台,停一下,水是墨绿色的,深得让人不敢久看,风大,把衣服裹紧点,你会忽然想起早上在二道海看见的那片水草,想起城墙上坐的那一会儿,想起那碗牛杂汤里的香菜末,松潘这种地方,来一次跟没来过是一样的,因为回去了还会想,想那些半明半暗的巷子,想风里飘来的鼓声,想那些坐在门口不说话的人,有些地方是用来经过的,但松潘不是,它像个老人,你坐到他身边,不用说话,就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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