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甘孜旅游这行自媒体也有五六年了,说实话更怕读者问我两个问题:一个是“什么时候去人更少”,另一个就是“九寨沟到底哪年人更多”,第一个问题我还能含糊两句,第二个问题真要查起数据来,能把人看出一身冷汗。
先说个反常识的事,好多人以为九寨沟是甘孜的,每次我写甘孜攻略底下都有人问“九寨沟不是阿坝的吗”,对,九寨沟是阿坝州九寨沟县的,跟甘孜隔着一个州呢,但干我们这行的,谁没被问过几十上百遍,后来我也懒得纠正了,反正川西这几个地方在游客眼里就是一片,不过今天既然要聊九寨沟县历年旅游人数,我就正正经经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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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县真正开始有像样的旅游统计,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事,那时候九寨沟还只是个林场加几个藏族寨子,一年能来几万人就了不得了,我听当地开客栈的老杨说,九三年他刚在沟口摆摊卖煮玉米,一天能卖出去二十根就算好生意,游客稀稀拉拉的,大巴车一天也就两三趟,老杨说那时候沟里的路都是碎石路,下雨天泥浆能溅到膝盖,但来的都是真喜欢看水的,背着胶片相机,一呆就是三四天。
转折点是九八年,那年开始,九寨沟的游客量往上蹿了一大截,为啥?成都到九寨沟的环线公路修好了,双流机场也加了航班,再加上九寨沟拿了世界自然遗产的牌子,一下子全国都知道了,那年游客量第一次突破六十万,老杨说他那年国庆节在沟口数人头,数到第三千个就数乱了,满眼都是旅行团的小旗子。
真正吓人的是二零零几年到一几年那十来年,我查过阿坝州统计年鉴,九寨沟县游客量从二零零五年的两百多万,一路涨到二零一二年的五百多万,那几年你要是在国庆节去过一次,就知道什么叫“看人海顺便看个海子”,五花海边上栈道挤得转不开身,诺日朗瀑布前面拍照得排二十分钟队,有回我在长海边上碰到位东北大姐,问她觉得九寨沟咋样,她说:“水是真好看,就是人比我们屯子赶集还多。”
二零一七年八月八号那场地震,把九寨沟的旅游数据直接从山顶砸到了谷底,景区关闭,游客量直接归零,第二年部分开放,全年游客量只有二十多万,连九十年代初的水平都不如,那段时间沟口那些客栈饭店关了一大半,老杨说他在沟口摆了二十多年的摊,头一回见整条街黑灯瞎火的,他说那阵子每天晚上就听见风声和偶尔几声狗叫,心里空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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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慢慢恢复,二零一九年回到一百多万,二零二零年疫情又给按住了,再往后就是限流,每天限量两万三千人,网上预约,现在你再去九寨沟,虽然也人多,但跟当年那种乌泱乌泱的场面比,已经算是“有秩序的人多”了。
所以你要问我九寨沟县历年旅游人数哪年更高,数据上说是二零一六年,五百二十多万人次,但你要问我哪年更好玩,我肯定不选那一年,我宁可选九三年那种一年几万人的时候,虽然路烂、住宿差、吃饭只有青稞饼和酥油茶,但你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五花海边上听水声,看水底那些沉了千年的木头,一根一根数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人去九寨沟,都忙着找机位拍照、赶区间车、抢饭点儿,真正停下来看水的时间可能连半小时都不到,我有时候在想,这到底是去看风景,还是去完成一个“我去过九寨沟”的任务,数据涨上去了,体验掉下来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别扭。
不过话说回来,九寨沟这地方,哪怕人再多,水还是那个水,蓝得不像话,清得让人心里发酸,你只要别在国庆节去,别在大门口跟旅行团挤,往里走深一点,还是能找回一点当年的感觉,真的,别赶路,找个没人的栈道*角,坐一会儿,那水声能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洗没了。
这就是九寨沟,数据年年变,但那条沟里的水,从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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